浪荡

第30章


    温若看着筷子上的红烧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真细。”
    “职业病。”宋辞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温若犹豫了一下,把邮件的事告诉了他。
    宋辞听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宋辞打断她,“你想去,就去。面试过了就好好干,面试不过也没关系,下次再来。有什么好犹豫的?”
    温若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总是想太多,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很复杂。
    但宋辞不一样,他看事情很简单——想做的事就去做,不想做的事就不做。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可是”和“但是”。
    “你说得对。”温若笑了笑,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宋辞也笑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温若,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太多。”
    “我知道。”
    “你知道还改不了?”
    “改不了。”
    “那就别改了。”宋辞放下汤碗,“想多的人也有想多的好处。比如你写论文的时候,就想得特别全面,老师每次都给你高分。”
    温若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宋辞笑得眉眼弯弯,“我什么时候损过你?”
    两个人吃完了饭,走出食堂。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底。宋辞把伞递给温若:“你打吧,我走快一点,前面就是教学楼了。”
    “不用,一起打。”
    “伞太小了,两个人打都会淋湿。”
    “那就一起淋。”
    温若把伞收起来,塞进包里,然后走进了雪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地抚摸她。
    宋辞愣了一下,然后也把伞收了,跟着她走进了雪里。
    “你疯了?”他说,“这么冷的天,你淋雪?”
    “你刚才不是说要照顾女生吗?”温若转过头看着他,“女生要淋雪,你就陪她淋。”
    宋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开心,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东西。
    “好。”他说,“陪你淋。”
    两个人走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雪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温若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宋辞也拍了拍,然后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她的头发上轻轻拂掉一片雪花。
    “温若。”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温家的二小姐,你会是什么样的人?”
    温若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就是一个普通人吧。上普通的大学,找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你觉得普通不好吗?”
    “不觉得。”温若看着他,“但我是温家的二小姐,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说‘如果我是普通人就好了’。你接受你是谁,接受你的出身,接受你的家庭。你不抱怨,不逃避,不怨天尤人。你只是——活着。努力地、认真地、不放弃地活着。”
    温若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宋辞,”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像你爸。”
    宋辞笑了:“这是夸奖吗?”
    “是。”温若也笑了,“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教学楼。
    2
    晚上,温若回到温家,发现温邶风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看到温若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淋雪了?”她问。
    “嗯。和宋辞一起。”
    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去洗个热水澡,”温邶风说,“别感冒了。”
    “知道了。”温若上了楼,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下楼,在温邶风旁边坐下。
    “姐姐,”她说,“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
    “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的暑期实习生申请通过了初筛,六月十五号面试。”
    温邶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
    “你申请了温氏的实习生?”她问。
    “嗯。”
    “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若看着她,说:“因为我想靠自己。”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知道温氏的实习生竞争有多激烈吗?每年几千人申请,只招几十个。你才大一——”
    “我知道。”温若打断她,“我知道我才大一,我知道我经验不足,我知道我可能竞争不过那些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但我还是想试试。”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担心,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无奈。
    “好。”她说,“如果你想去,就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面试之前,我给你做一次模拟面试。”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帮我作弊?”
    “不是作弊。”温邶风的表情很认真,“是帮你准备。面试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你需要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怎么展示自己,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让面试官记住你。”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好。”她说。
    “还有,”温邶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面试结果如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知道了。”
    温若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温邶风。”她叫她。
    “嗯。”
    “谢谢你。”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从上面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用谢。”她说。
    温若上了楼,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一年多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温若不觉得它丑。她觉得它很真实。就像她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不完美,有裂缝,但真实。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你说给我做模拟面试,什么时候?”
    温邶风秒回:“周六下午。”
    温若:“好。”
    温邶风:“你今天淋了雪,多喝热水。”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温邶风永远都是这样——明明想说“别生病”,非要说成“多喝热水”。明明想说“我在乎你”,非要说成“注意安全”。她好像天生就不会说那些柔软的话,所有的关心都要包装成指令或者建议,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片,苦的,但能治病。
    温若打了几个字:“你也是。你今天也淋了雪吧?”
    温邶风:“我没淋。我开车回来的。”
    温若:“那你下车的时候呢?从停车场走到家门口,不也淋了吗?”
    温邶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温若笑了。她知道那个“嗯”代表什么——代表温邶风承认她淋了雪,代表她接受了温若的关心,代表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谢谢”。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3
    周六下午,温邶风准时出现在温若的房间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和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纸。
    “准备好了吗?”她问。
    温若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她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像要去上课。
    “准备好了。”她说。
    温邶风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
    “温氏的实习生面试分三轮,”她说,“第一轮是hr面,主要考察基本素质和沟通能力。第二轮是业务面,由你申请部门的负责人面试,考察专业知识和实操能力。第三轮是终面,由集团高管面试,考察综合能力和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