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

第29章


    嘴唇贴得更紧了。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手从温若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温若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温邶风吻了很久。
    不是那种热烈的、激情的吻。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吻。
    她吻一下,停一下,看着温若的眼睛,然后再吻一下。
    像一只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被接受的猫。
    温若被她吻得又哭又想笑。
    “温邶风,”她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够了没有?”
    温邶风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温若的口红。
    “没有。”她说。
    温若忍不住笑了。
    “那继续。”她说。
    温邶风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吻得比刚才深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更确定的、更像是在宣告什么的东西。
    温若闭上眼睛,感觉到温邶风的嘴唇在她的唇上慢慢地、细细地描摹,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
    她伸出手,握住了温邶风的手。
    十指相扣。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都在发抖。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过了很久,温邶风终于放开了温若。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若也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喘着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内的空气很热,很稠,像一锅煮开的糖浆。
    窗外的街灯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橘黄色的光。
    “温邶风。”温若先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怎么爱。”
    “嗯。”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在学习。”她说。
    温若笑了。
    “学得怎么样?”她问。
    “还需要练习。”
    温若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握住温邶风的手,十指相扣。
    “好,”她说,“我陪你练。”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握紧了温若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东西。
    “温若。”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温若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说,“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温邶风闭上眼睛,把温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手很凉,脸很热。
    凉和热碰在一起,像冰与火。
    但冰没有融化,火也没有熄灭。
    它们只是——在一起了。
    尾声
    那天晚上,温若和温邶风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咖啡店关门了,久到街灯灭了一半,久到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
    她们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就是坐着,牵着手,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沉默是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现在的沉默是舒服的、安心的、什么都不用怕的。
    凌晨一点,温邶风发动了车。
    “回去吧。”她说。
    “好。”
    车驶回温家。两个人下了车,并肩走进主宅,上了楼。
    在温若的房间门口,两个人停下来。
    “晚安。”温邶风说。
    “晚安。”温若说。
    温邶风转身要走。
    “温邶风。”温若叫住她。
    温邶风停下来。
    温若走上前,踮起脚尖,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她退后一步,笑着说:“晚安。”
    她推开门,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听到门外传来温邶风的笑声。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声。
    温若把脸埋进手掌里,笑了。
    她笑了很久,久到脸上的肌肉都酸了。
    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温邶风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这扇窗户。
    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从月亮上掉下来的人。
    温若隔着玻璃,看着她。
    温邶风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温邶风抬起手,对着窗户挥了挥。
    温若也抬起手,挥了挥。
    温邶风转身走了。
    温若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吻温邶风嘴角的那只手。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
    手很凉,脸很烫。
    但她觉得,那只手上有温邶风的温度。
    那个温度从她的指尖传到她的脸颊,从脸颊传到心脏,从心脏传到全身。
    她整个人都暖了。
    她关上了窗帘,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温邶风在车里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沾着她的口红。
    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完美。
    但温若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因为那是温邶风第一次,在她面前,不再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会害怕也会勇敢的人。
    一个她爱的人。
    温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也有温邶风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第9章 暗涌
    1
    温若二十岁生日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下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筛着面粉。温若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她不太敢相信的东西。
    邮件是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标题是“关于暑期实习生申请的回复”。内容很简短,大意是:温若同学的暑期实习生申请已通过初筛,请于六月十五日前往温氏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温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鹅毛大雪,整个校园都被白色覆盖了。远处的教学楼、操场、食堂,都蒙上了一层白纱,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
    “温若!”宋辞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走了,吃饭去。”
    温若拿起手机,跟着他走出教学楼。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宋辞撑了一把伞,遮在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雪落了满肩。
    “你不用给我打伞。”温若说。
    “你是女生。”宋辞理所当然地说。
    “我是女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爸说了,男生要学会照顾女生,这是最基本的教养。”
    温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宋辞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孩,有时候又成熟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男生。
    他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安静地陪着你,在你开心的时候比你笑得还大声,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二话不说就伸出手。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温若最喜欢他的地方。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宋辞让温若去占座,自己去排队打饭。温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大雪,又想起了那封邮件。
    温氏集团。温邶风每天去的地方。那些温若从未踏足过的楼层,那些温邶风口中“公司的事”,那些温若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会议室和办公室。如果她能通过面试,就能亲眼看到那些地方了。
    不是以温家二小姐的身份,而是以一名实习生的身份。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姓氏而对她特殊照顾,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姓氏而对她另眼相看。她就是温若,一个普通的、刚上大一的、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
    这让她既兴奋又害怕。
    “想什么呢?”宋辞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个放在温若面前。
    “没什么。”温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骗人。”宋辞在她对面坐下,“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先吃红烧肉。平时你都是先吃青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