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外屿

第54章毫无征兆的惊雷


    左斯尧在韩舜离开后,回到客厅,将醉蟹跟醉虾仔细放进冰箱。
    准备走向卧室沐浴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衣盒上,静默数秒,她终于还是伸手将它一并拿进房间。
    浴缸里水汽氤氲,浴球在水中翻滚,释放出层层细腻泡泡,她躺在浴缸里,沉在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摒弃一些杂念。
    等擦干身子,她从衣盒中拎起那套白色蕾丝,将它贴在身前比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披上睡袍,她走出卧室,习惯性地窝进沙发里,点开ipad调出最新的会议视频。
    听了不到三分钟,有点心不在焉,左斯尧瞥了一眼静默的手机,心想:这人早该到家了吧?连条报行程的信息都没有......
    一个带着点恶趣味的念头悄然滋生,她拿起手机,编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刚刚试了一下那套白色蕾丝,挺合身,就是下面开了裆,屁股凉凉的】
    消息发出去了,虽然人一时没回复,左斯尧却像了了一桩心事,奇异地平静下来,她将手机丢一边,专心投入会议。
    约莫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左斯尧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点开一看。
    他只有三个字的回复,直白,粗粝:【我硬了。】
    这三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屏幕扑面而来,一股热意从她耳根瞬间蔓延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明明是她先发起撩拨的!
    可却被这人反撩得让她此刻有种作茧自缚的懊悔。
    左斯尧撑着矜持,打下问句:【后悔不留宿了吗?】
    韩舜:【超级后悔】
    左斯尧哼了一声,继续“落井下石”:【谁叫你不争馒头争口气的?】
    韩舜:【以后再也不敢了,自食恶果的滋味太难受了[叹气]】
    左斯尧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里那点残留的闷气顿时烟消云散,她翘着嘴角,给他发了个“我就静静看着你”的表情包。
    没想到他没再秒回了。
    对话框也没有显示正在输入的提示。
    左斯尧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韩舜:【刚刚去冲了一下冷水。】
    左斯尧盯着这行字,不禁莞尔,忽然间没了调侃他的心思,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触,是真的关心他:【还好吗?】
    韩舜回复得很快:【暂时还好。你现在在干嘛?】
    左斯尧老实回他:【在看会议录屏】
    韩舜:【嗯,那你先看,等你看完了,方便的时候打我电话?】
    【OK。】
    韩舜在大约半个小时后接到了左斯尧的视频电话。
    屏幕上是她神色松弛的脸,脑袋歪在沙发扶手,带着慵懒。
    韩舜此前斟酌过了,觉得不该把常欣蕾的事跟她说得过于郑重其事,不能渲染得太浓重,但也不能说得太潦草。
    跟她几句闲聊后,韩舜才将话题引入正轨:“斯尧,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你说。”左斯尧身子往镜头前倾了倾。
    “我前面回来路上,接到Riley的电话。”他尽量说得平稳客观,“她托我约你见个面,说想当面向你道歉,澄清一些误会。”
    “道歉?”左斯尧心生疑窦,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道歉啊,什么误会?”
    韩舜如实转述:“她说,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说了些不太妥当的话,但具体的,她没跟我细讲。”
    左斯尧精准抓住了关键词,语气不觉间冷了几分,“我的身份?你跟她提过我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不能......”她戛然而止,没把话说完。
    韩舜却急着解释,“没有,我没有跟她提及你的背景,她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我尚不清楚,反正我只是传个话,你见或不见,要不要接受道歉,全看你意思。”
    左斯尧顿时明白了,极轻地笑了一下,却一时没表态。
    “斯尧,你怎么想?”
    左斯尧直视着他,问得犀利:“韩舜,她这见人下菜碟,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我不评价Riley  的言行,我只知道我没有权利替你回绝,怎么也得问问你的意思。”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学乖了。”
    这最后一句“我学乖了”莫名戳中了左斯尧的笑点,她差点绷不住表情,也悄然扫去了刚刚对他可能拎不清的质疑。
    “那就替我转告她吧,我最近挺忙的,没空接受她的道歉,就免了吧。”左斯尧说得干脆。
    韩舜还想再确认她的真实想法,便试探着问:“你不屑于接受并非出于尊重,而是折腰于身份地位的道歉,对吗?”
    左斯尧却轻描淡写:“谈不上不屑,没这么冠冕堂皇啦,主要是没这个闲情逸致,我很忙的好不好。”
    韩舜懂了,点点头,“好,我会转告她。”
    静默片刻,韩舜又忍不住问:“斯尧,她说的那些不太妥当的话到底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
    这沉默反而让韩舜的心微微揪紧,“我想知道,她的话有没有冒犯到你,伤害到你?”
    隔了一会儿,左斯尧才开口,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人家说我没有深度,没有内涵,是个肤浅庸俗,靠男人养的花瓶,配不上你。”
    左斯尧故意添油加醋了一下。
    她说完,轮到韩舜陷入沉默了。
    韩舜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天,他只顾着为自己讨公平,而她却遭受到如此无理的冒犯和贬低,无妄之灾,皆因他而起。
    那晚,他还指责她双标,而她哭了。
    “对不起。”韩舜哑声道歉,自责不已。
    左斯尧顺势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掺合了吧。”
    “对不起,斯尧。”韩舜重复道,歉疚更甚。
    “话又不是你说的,你道什么歉呀。”左斯尧安抚他,杏眼忽又一瞪,“你要是替人跟我道歉,我可就生气了。”
    韩舜立刻澄清:“我只为自己道歉,都怪我,让你听到了那些话。”
    左斯尧神色松弛下来,甚至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那些话伤不到我,我都当乐子听的,我才不会为不相干的人内耗自己。”
    这句话抚平了韩舜一部分的揪心,却又拧紧了另一部分,也就是说,那晚她的哭,全是他惹的。揪心之外又有一层隐秘的窃喜,那也证明了,在她心里,他不是不相干的人,她在乎他。
    “斯尧。”他唤她。
    “嗯?”
    屏幕里,左斯尧见他目光深邃地望过来,像要将她无声地包裹进去。
    “我会好好爱你。”
    这话沉甸甸的,有一种近乎宣誓的郑重。
    左斯尧莞尔,轻轻“嗯”了一声,可她又忍不住敲打一下,点道:“但我可是论迹不论心的哦。”
    韩舜笑了:“我知道,所以我会双管齐下。”
    左斯尧说忙可不是借口,她近日一边忙着雷鑫指派给她的任务,一边见缝插针去参加品牌晚宴,还被方唯盛情邀请作为重磅嘉宾出席她公司的年会,她跟个陀螺一样,在各个身份和场合间高速旋转,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如此,她还是挤出时间赶去康复医院。
    她需要跟康复师敲定左岳鸣回家康复的方案,从康复师口中确认父亲情况稳定,居家康复没有问题后,左斯尧便也遂了他的心愿。
    她于是又打了个电话给Leo,请他帮忙找一个靠谱的护理师,隔三差五上门协助左岳鸣的复健。
    一切安排妥当,左斯尧才返回病房,跟左岳鸣报喜。
    左岳鸣果不其然高兴极了,一下在病床上坐直,眼角眉梢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左斯尧在床边坐下,不忘正色嘱咐:“爸,我跟你说哦,你回家康复,第一不能偷懒懈怠,每天还是要像在医院一样坚持锻炼,第二也不能心急火燎,还得慢慢来,循序渐进。”
    “我知道,我肯定会注意的。”
    一阵喜悦过后,左岳鸣想到什么,脸上的欢欣渐渐敛去,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一番明显的欲言又止。
    “尧尧,”左岳鸣还是开口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呀?”左斯尧微微疑惑。
    左岳鸣一向不是个吞吐之人,下了决定后反而坦然,“我想,跟王老师领证结婚。”
    这句话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惊雷,猝然劈落在左斯尧身上。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彻底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