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论地段论环境论物业都跟她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人车也不分流,当韩舜把车停在楼栋下的固定车位时,左斯尧心想他好歹有个固定车位,也不错了。
刚才车子开进来时,左斯尧一栋栋楼瞧过去,同一小区单元门配置还不一样,他家这栋入户单元门最大气美观,估计是二三期楼盘。
见她在小幅度地东瞄西看,暗暗观察,韩舜并未说什么她屈尊降贵来他这里的话,只是沉默着带她上了楼,进了屋。
韩舜从购物袋里取出新拖鞋给她,在她脱下高跟鞋时,他不免多看了几眼那双她声称最爱的鞋子,又蹲下身帮她把鞋子摆好。
他家屋子布局左斯尧之前已窥见一角,现在亲眼目睹仍觉得玄妙有趣,空间实际感受比视频里看到的要宽敞许多,整屋还是她钟意的米白打底深棕装饰黑色点缀的意式风格,整体观感沉稳又克制,如其主人。
玄关一侧原本是书房,而书房跟客厅打通了,那部分裸露的灰墙体,并不突兀,这一抹粗犷反倒意外提升质感,让人好奇这斑驳背后的故事。
“韩舜,我喜欢你家的装修风格耶。”左斯尧直言。
韩舜笑道:“你随便看,我先去放好东西。”
“好。”
韩舜拎着购物袋走去主卧。
左斯尧先去瞧门口边上的操作台,被墙上挂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工具跟电子元器件惊讶到了,台面上还有一只仿生机械手,十分精细,台上还随意垒了几本英文书,似乎是机械类的专业书,左斯尧翻了开最上面的一本,里面还有他手写的英文注释,字体飘逸,可惜很多专业词汇她看不懂。
左斯尧又转身走到玻璃柜边,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玻璃柜里的几台机器狗。
韩舜从卧室出来,走去餐厅倒了杯水,回来后就看到她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头,歪着头静静地看,乌黑大波浪长发垂落一侧,遮挡了一半后背,却让另一半暴露无遗,她的背光洁无比,肌肤胜雪,圆润肩头轮廓似乎浮着一层柔润光晕,视线往下挪落在她臀部时,只一眼,韩舜就挪开了视线。
他走到她身边,把水杯递给她。
“谢谢。”左斯尧直起身,接过水杯,好奇问他,“这都是你们所有版本的机型吗?”
“对,你猜猜哪一台是原始版。”
“那肯定是这台。”左斯尧指向其中一台,斩钉截铁道。
这一台没有外壳,零件裸露着,四个足中有一个颜色明显跟别的不一致,体型跟其他几台比也稍小一点,线条也不如其他几台流畅。
“没错吧?”
“没错。”
“显而易见的嘛,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是你聪明。”
左斯尧被他夸得乐呵,猛然间想起那些喷漆画,于是直奔沙发处。
近距离看才发现画中很多小细节,天空中的一排鸟,海浪中的一艘小船,星空下坐着的一对情侣,美女眼角的一颗小痣。
“你是怎么会喷漆画的?”左斯尧又好奇问身旁的男人。
“国外念研究生的时候跟一个街头艺术家学的,那时候业余时间比较多,对喷漆画感兴趣就想学会它,这些画也是好多年前的了。”
“那你都学了多久?”
“满打满算四个月吧,那段时间我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拿来学这个了。”
“所以你是对一个事情感兴趣就会短时间花大量时间研究它,学透它的人?”
韩舜点点头,不否认。
“那学会了之后呢?”
“就发展下一个感兴趣的。”
“你这算是三分钟热度吗?”左斯尧不禁问道。
“你怎么定义三分钟热度?如果是浅尝则止的话,那就称不上研究它学透它了。”
左斯尧沉思了一下,重新定义,“短时间很上头,没掌握之前苦心钻研,掌握了之后就失去热情,或者沦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
“那我不是。”韩舜回得果断。
“可是你刚又说学会了就发展下一个,这样快速抽离,转移目标,好理智哦。”
左斯尧原本想说好无情哦,但她来做客,不想用这种贬义的词来形容他。
韩舜略作思考,才说道:“我已经有一个持之以恒的爱好并且发展成了一生的事业,便没有精力长期地投入另一项爱好了,但我对很多事情感兴趣,就只能爆发式学一下,即便后续没有继续下去,回味当时的学习过程还是会感到快乐和满足。”
左斯尧联想到如果他在感情上也是这样的话,那回味每一段恋情每一个前任是不是都有感到快乐的瞬间?换做她,她不会回味,与其回味当时的快乐不如现在创造新的快乐。
见她不说话,韩舜不禁问:“你在想什么?”
左斯尧玩笑道:“你对世界这么有好奇心,兴趣一个接一个,那你谈恋爱是不是换人如换衣呀?”
韩舜看向她,不曾想她还能这样借题发挥,打趣道:“你又给我挖坑啊。”
左斯尧无辜样,辩白说:“这么明显的坑,是个人都不会跳,那就谈不上是挖坑。”
她问这种傻瓜问题,当然是想从他的回答里窥探一些别的诸如爱情观的东西,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不会只回答一个否,势必做一些解释或者延展。
“好吧。”韩舜自然听出了她想问什么,看着她认真道:“在感情上我是那种比较老派的。”
老派?左斯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感情了,物欲横流的当今,老派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个老派法,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左斯尧口吻中带着调侃。
韩舜态度却正经八摆,“差不多,不轻易开始也不轻易结束。”
左斯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大有深意。
韩舜又补了一句,“不然当初就不会拒绝你了。”
“......”左斯尧一怔,恍然大悟,她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搁这等着呢!不得不说这男人逻辑太强,反应太迅捷!
左斯尧简直要给他拍手叫绝了,“这都被你给圆上了,厉害啊!”
韩舜笑了,却不是自鸣得意的笑,反而有点谦恭,他还是担心她有误解,又强调了一句,“我只是言行一致,跟技巧没有关系。”
左斯尧却说:“有技巧也没关系,我主张的是论迹不论心。”
论迹不论心,她看问题是这样理性干脆,有些解释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甚至都显得矫情,韩舜不禁想到吃饭时那个关于他状态的问题,他当时说需要斟酌才能回答,然而在她的视角里,也许她其实没那么在意。
韩舜索性直接问了她,“论迹的话,那我给你的印象是不是很差?”
左斯尧挑了挑眉,瞧了瞧他,他紧盯着自己,似乎很关注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他这么认真,她也不好意思敷衍。
她凝神思索,回想了一下他之前的行为,若是公允地评价,其实他很多行为无可指摘,无论是见色起意忍不住想搞暧昧,还是理性回归选择悬崖勒马,都是他的权利,成年人的犹豫和克制再正常不过了,这并不涉及道德伦理,只是这其中,权衡利弊是肯定有的。
有权衡,说明他能克制心动,克制喜欢,左斯尧能理解,她也一样,又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差倒不至于,就是觉得你段位高。”她回道。
韩舜第一次听到有人评价自己段位高,有些愕然,既有不解,又有惶恐,他讪笑道:“段位高听起来不像个好词。”
左斯尧察觉到自己的话似乎令人感到尴尬了,忙解释:“段位高其实是个中性词啦,要看情况,如果出于真心,那就是运筹帷幄,如果没有真心,就是投机取巧。”
韩舜听完点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他一副虚心领教的样子,左斯尧只觉得他有意思,便用调侃的语气追问,“那你有没有真心?”
“你不是能分辨出来吗?诚不诚心你都能看出来,更别说真不真心了。”
左斯尧:“......”
这男人真的很擅长拿她之前说过的话来回应问题,左斯尧确信他确实段位高。
瞧见她又翻了个小白眼,韩舜却心情愈发好,又问回去,“所以你看出来了没有?”
左斯尧觉得他不厚道,自己不表态却要试探她,她才不上当呢。
“打住,我不要再跟你讨论这种话题了,言归正传,”她转而用较为暧昧的口吻说,“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韩舜无奈轻笑了下,她真的,随时随地,甚至都不用铺垫就明晃晃,赤裸裸地跳转到性事上,可矛盾的是,她嘴上肆意地表达性需求,身体却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这一晚上她没有凑上来想吻他,没有想牵他手,没有想抱他,但他却是见识过她的霸道,她是敢把人堵在墙角不由分说强吻上去的人,而现在他心甘情愿了,她行动上却含蓄了。
也许也不是含蓄,疏离更恰当一些。
她像一团迷雾,边界模糊,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辨不明她的内心。
作为男人的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作祟,不想此刻遂了她的意。
“跟我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韩舜转移话题道。
左斯尧好奇心被挑起,二话不说就跟着他来到了操作台。
韩舜把椅子拉出来,示意她坐,自己又从书桌处拎了一个凳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左斯尧盯着她面前跟艺术品一样精美的机械手,它外壳银色,裸露的手指关节很精细,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小线管跟链条,像是还原人手筋骨,圆柱形银色底座支撑着它,韩舜不知道在机械手所连接的电脑上输入了什么,原是静止不动的机械手突然亮了起来,泛出金黄色的光,手指逐一动了一遍,像变魔术一样。
好灵活的关节。
韩舜跟她说这只手是他之前在国外自研的,手的机械部分是他组装调试的,控制算法用的开源大模型,请了一个IT的朋友依照他的需求改进代码,目前只在舜一内部做过概念展示,实物还没有正式面世。
还没正式面世,也就是处于机密状态,左斯尧懂。
她兴致勃勃问:“这个机械手能做什么吗?”
“它其实叫灵巧手,拥有22个自由度,很多精细的动作都能完成,你可以朝它伸手试试看。”
左斯尧便试探着伸过手去,没想到这灵巧手竟轻轻握住了她手指,可是韩舜刚刚并没有在电脑上操作什么。
“它是自己动的?”左斯尧惊喜地问他。
“嗯,它的感知力可以跟人类媲美了,不单能识别你的动作还能对此做出反应。”
“那如果我攻击它会怎样?”
韩舜听得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要攻击它?”
“我就是好奇它的防御姿势,就像人一样,面对外界的攻击都会有一套应激反应,总不能白白挨了揍。”
她的思维落到这一层面是韩舜没想到的,一般人都是好奇它的工具性,她却是关注到了它的主体性,韩舜看向左斯尧的目光中有种别样的欣喜,他无法不感到欣喜,她既然都能关注到一只手,那更别提一个活生生的男人了。
见他不说话,左斯尧不免发出疑问,“嗯?怎么了。”
韩舜笑了,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它的底层代码是趋向性本善的,也就是说它会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摩外界对它的行为,同样也以最大的善意去作出回应,如果攻击它,我也不知道会怎样,可能还真就是白白挨揍,或者握拳自保,它现在没有反击能力。”
听了他的话,左斯尧点点头,收回了要试试它的心思,它被设计得这么善良, 手无寸铁,她都担心攻击它可能导致出bug.
“你可真是个乖手手呀。”左斯尧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过去。
她五指并拢,掌心朝它,是想要跟它击掌,灵巧手很配合,也伸展起手指,如果它拥有手臂,估计就主动伸过来了,左斯尧仍是玩得很开心,除了击掌,韩舜还让它模仿她的各种动作,跟她猜拳。
左斯尧跟它对决了几轮无一不是折戟沉沙。
“它好棒!”左斯尧惊叹完又转向韩舜,一并夸道:“韩舜,你真厉害!”
左斯尧是真诚的夸赞,纯粹的夸赞,完全不同于她前面说他厉害但暗含着揶揄的夸。
她眸光熠熠,笑眼盈盈。
就那一下,韩舜心荡神摇。
窗外夜色渐浓,室内灯光暖黄,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她眨眼,光影也跟着忽闪。
左斯尧夸完人后又继续跟灵巧手互动了,过一会儿,见身边的男人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似雕塑般静止了一样,左斯尧转眸瞧他,瞧了一眼,再瞧第二眼,竟发现他耳朵红得跟番茄似的。
他是害羞了吗?左斯尧不可置信,探究地瞧他,她刚刚好像就夸了一句吧,这就让这男人害羞了?
可是他表面平静无波,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如此镇定自若,左斯尧不禁好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耳朵通红,于是忍不住挑明。
“你耳朵好红。”
“嗯。”韩舜直接承认了,很坦荡。
“这么不经夸啊?”左斯尧歪着头凑过去,笑着调侃他。
韩舜只得避开她注视的目光,遗憾前边没有顺便给自己也倒杯水,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帮助缓冲失控的生理反应的事物,她的挑明又将耳朵的烫意催高了几分。
“我一般不这样的。”
左斯尧自以为的高段位男人居然这样轻易地翻车了,她抿抿唇,憋笑着替他解围,“我一般很少害羞,只有跟喜欢的人接吻,才会耳朵红。”
韩舜抬眸盯向她,“是吗?”
左斯尧很矜持地点点头,但心里仍在憋笑。
韩舜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嘴唇上,轻声问道:“那我试试?”
好有礼貌,左斯尧哑然失笑,“好啊,你可以试试。”
她话音刚落,韩舜就凑了上来,扶着她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他这次的吻完全没有试探的意味,不绅士,不克制,他呼吸粗重,气息灼热,有些凶狠地碾磨她的双唇,像在释放着什么,左斯尧毫无防备,懵然间被勾起了情欲,主动张开牙关,他当即就探了进来,加深本就浓重的吻。
这样的吻本该出现在热恋的情侣间或是心意相通的情人间,左斯尧知道自己一时昏头转向了,可她控制不住,似生理性般迷恋这男人的气息,还是那种清冽清苦加上她自己的清甜,她愿意放纵,就当自己很喜欢他,就当他是她的情人。
两人的接吻声在静谧的夜晚清晰可闻,左斯尧攀上他的肩膀,韩舜另一个手也抚上她的脸,轻柔地抚摸。
理智尚存着,两人都无比清楚地知道此刻在干什么,唇舌勾缠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细微的动作,感受互相的鼻息交织在一起,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流逝得慢了些。
许久,像是大海退潮,韩舜退了出来,手指拨开她脸侧的鬓发,偏头去细瞧。
她的耳廓没有一点泛红的迹象,跟脸蛋一样白皙。
许是她刚刚开玩笑了,诓他而已,韩舜没有质疑,只是跟给出结论一般道:“没有变红。”
左斯尧笑了,跟他说:“可能是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人。”
韩舜完全没有预设过这个可能性,他愣怔一下,瞧向左斯尧的目光多了几分错愕,忽然自嘲一笑,移开手,整个身体往后退,跟她拉开距离。
刚刚暧昧十足的氛围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左斯尧双手仍搭在他肩膀上,随着他的后撤,手垂落了下来,有些无处安放,她惊觉好像玩笑开过头了,毕竟当一个男人刚跟自己吻完,却听到她说不喜欢他,估计要心梗了。
看到他变得淡漠的神情,左斯尧有点心慌了,刚刚她还迷醉在他的吻里,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跟他更近一步了,她不允许这样功亏一篑。
左斯尧凑过去,双手再次搭上他肩膀,盯着他说道:“刚刚是骗你的,接吻不会让我耳朵红。”
“是吗。”韩舜只是机械地应答,表情仍是淡漠的。
左斯尧索性勾住他脖子,整个人几乎要挂到他身上,歪着脑袋凑到他耳畔,嘴唇几乎要贴上他快要消退潮红的耳廓边,她低声说:“只有在和我喜欢的人做爱,他对我说dirty talk的时候才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