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恣睢(养父女)

炸鸡


    贺赟深沉默了好几秒,似乎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眼神看着她。
    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简短应了几声,挂断后对她说:“我给你找个俄罗斯护工,你在这儿养伤。”
    贺覃心心里一沉,脱口而出:“贺先生,你又要走吗?”
    他冷冷开口:“我有空在这儿陪你?”
    贺覃心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好的……你忙吧……我睡觉了……”
    她说完赶紧闭上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贺赟深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的阳光从舷窗外斜斜地切进来,贺覃心正靠在床头发呆,门忽然被推开了。
    尼尔斯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快餐品牌logo的纸袋,油脂和香料混合的暖烘烘的气息从袋口溢出来。
    “嘿,宝贝儿,感觉怎么样?”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炸鸡在里头哗啦作响。
    贺覃心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局促:“你……你是谁呀?”
    尼尔斯脸上的笑容滞了半秒,随即换上一副用力过猛的受伤表情。他捂住胸口,后退了小半步,活像胸口真被人捅了一刀。
    他歪着头,语气像在哄小孩:“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是谁把你接回莫斯科的?嗯?又是谁把你送回别墅的?”
    贺覃心盯着他那张脸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记忆总算浮了上来。她垂下目光,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忘了,你是尼尔斯哥哥。”
    尼尔斯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还好还好,还能记得我名字。不然我真得抱着这袋炸鸡去跳地中海了。”
    “赶紧吃,愣着干嘛?”尼尔斯把炸鸡又往前递了递,自己拖过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拿起一根薯条丢进嘴里。
    贺覃心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还微烫的炸鸡,咬了一口,外层焦香酥脆,内里鸡肉鲜嫩多汁。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终于偷到腥的小猫。
    尼尔斯大咧咧地瘫在陪护椅上,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开了一局游戏。
    贺覃心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点炸鸡,小心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和嘴角。
    她抬眼,看着旁边专注打游戏的尼尔斯,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尼尔斯哥哥……谢谢你的炸鸡。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谢啥,几块炸鸡而已。”尼尔斯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敷衍地应了一声,“说。”
    贺覃心说:“帮我把那个课本拿来,行吗?我……我想看会儿书。”
    “啥?”尼尔斯猛地抬起头,“看书?您这还躺病床上呢,就惦记上学习了?真行啊你,这勤奋劲儿,我服了。”
    贺覃心连忙解释:“就看看……不动脑子,躺着也难受。”
    尼尔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得,你说了算。课本是吧?在哪儿呢?”
    “嗯,”贺覃心补充道,“我的书包,好像被放在衣柜最上面了。蓝色的。”
    尼尔斯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果然在最上层看到了蓝色书包。他伸手轻松地取下来,随手掂了掂,拉开拉链往里瞥了一眼:“嚯,你这包里是装了几块板砖?”
    他拿着书走回床边,递给贺覃心,自己重新瘫回椅子上,好奇地问:“我说,你看这些不头疼?我光是瞅两眼就觉得脑仁嗡嗡的。”
    贺覃心接过那本厚重的书,心里某个地方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轻声说:“习惯了就好。而且……看书的时候,很安心,不用想别的。”
    尼尔斯划拉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你说什么?看书很安心?我没听错吧?”
    贺覃心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能被轻易夺去。钱,房子,家人。但装进脑子里的知识,不会。”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们就在这儿。只要我还记得,只要我还能思考,它们就永远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尼尔斯沉默了很久,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行啊你。你这小脑袋瓜,想得还挺明白。”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俄语学得怎么样了?能跟人吵架了吧?”
    贺覃心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害怕。”
    “怕什么?”
    女孩子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泛红了:“我有很多听不懂的……贺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不让我上了……他会不会不给我交学费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尼尔斯语气散漫:“哎不是,你怎么哭上了?就算刚开始有点跟不上,慢慢就好了。”
    贺覃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没有把握……万一我学不好……”
    尼尔斯打断她,语气轻松:“你英语说得不错,俄语肯定也能学好。语言这东西,胆子大一点就行。”
    女孩子看向他,小声说:“可是我英语不如你好……”
    尼尔斯笑了笑:“我是芝加哥人,英语是我母语啊。”
    贺覃心怔了一下:“芝加哥?”
    尼尔斯随口应道:“对,我就是在南区出生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