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头与安娜 (强取豪夺 年龄差)

安娜


    二
    第二天早上,安娜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在距离面包店还有五十米的地方拐进了一条小巷。她觉得如果有人要来,大概还是会来面包店里等她的。
    巷子里有风,她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看着面包店的门。
    快到上班的时间,还是看见那辆车了。还停在昨天那个位置,黑色的车身,车窗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安娜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了。
    她最终还是回了面包店。
    老板娘看见她,以为她迟到了,皱着眉说了一句你手机呢,怎么不打。安娜摇摇头,没回答,绕过她进了后厨。
    我看你在门口站了挺久的。老板娘看着安娜,你在看什么?
    安娜没说话。
    老板娘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街对面的车上。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安娜没接话,低头去拆面粉袋的绳子。
    老板娘看了她一会儿,把后面排队的面包推到窗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找你了。
    安娜的手停了一下。谁?
    我不知道。但开这种车的人,你最好别问。老板娘说完,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下班的时候,安娜故意又提前了二十分钟走。这次她没有走大路。她绕了三个路口,确定那辆车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外套口袋。
    空的。
    名片在前一天换下来的那件外套里。
    安娜站在楼道里,冷风吹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汗。
    她推门进屋,先翻出昨天那件外套,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正面还是那个名字,深灰色的字,一个电话号码。
    她翻到背面。
    什么都没有。
    安娜盯着空白的背面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她把名片平放在灶台上,又在上面压了一本旧书,想着别弄丢了,明天拿去还给他。
    然后她走进厨房,把炉子点着,水壶坐上。娜塔莎从里屋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安娜嗯了一声,把湿透的靴子脱掉,挂在暖气旁边烘着。
    晚上她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以为是老鼠,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先想起来的是那张名片。
    安娜从床上爬起来,穿着袜子走到厨房,把它从书底下抽出来。
    正面没有变化。
    她翻到背面。
    多了一行字。
    字很小,像是用钢笔写的,墨迹很深,嵌进纸纹里:
    明天早上八点,咖啡馆。
    安娜站在厨房中央,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她翻过来,又翻回去。
    还是那行字。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她想起昨晚的动静。
    她走过去把名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睁着眼发了一会呆,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八点。咖啡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关掉了闹钟。
    八点零七,她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索罗维约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见安娜走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椅子往对面挪了一下。
    安娜走过去坐下。
    你迟到了。他说。
    安娜没理他。
    索罗维约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推到她面前。
    第一张是面包店过去六个月的工资单。安娜每周挣多少钱,老板娘多留过几次东西给她,每一笔都记在上面。
    第二张是她妈妈的药费记录。哪个医院开的,多少钱,什么时候付的,拖着没付的有多少。
    第三张是娜塔莎的学费欠费通知,金额不大,但校长已经签了两次催缴。
    安娜没有碰那些纸。
    索罗维约夫看着她,说:老板愿意帮忙。
    谢谢,不用。
    这不是施舍。是雇佣。
    安娜抬起头。
    我这边有个工作,想你来做。索罗维约夫的语气很平静,跟刚才那几张纸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工作内容之后会告诉你。签了合同,月薪五万卢布。
    五万卢布。
    安娜在面包店一个月挣三百多。
    她想知道他到底想让她做什么,但又怕知道。
    如果我不签呢?
    那也没有关系。索罗维约夫把那些纸收回去,重新放回公文包里,你可以再想一想。
    安娜忽然想问:昨晚是你进了我家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
    他把一张新的名片推到她面前。
    不用现在回我。说完他站起来,付了咖啡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娜坐在那里没有动。桌上的咖啡还冒着一点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
    晚上回到家,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张名片。
    索罗维约夫·安德烈耶维奇。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安娜就这样一直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两周过去,安娜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没有电话,没有人来,那辆黑色的车也没有再出现。
    然后事情开始一件一件发生。
    面包店的房东把租金涨了三倍。老板娘没有告诉安娜要不用她了,但安娜猜得到。
    娜塔莎的学校催缴学费,第二次了,这次校长说再交不上就让她先回去。
    妈妈的药快没了。医生说要换一种,效果好一些,但一个月还要追加一万二千卢布。
    安娜翻遍了房间里所有的抽屉,把所有的零钱倒在桌上数了一遍。
    还是不够。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直到凌晨两点。
    娜塔莎翻了个身,小声问她:你还没睡?
    安娜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娜塔莎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我想上学。
    安娜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她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张被揉皱的名片。
    她把纸摊平,摩挲着背面的折痕,看了很久,拨通了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