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被这一闹氛围散了一大半,陆宵这个当事人也不太好再留下去,况且他也不想在。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意正靠在沙发上追电视剧,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水,许是时间有些晚,亦或是电视剧有些无聊,她有些昏昏欲睡。
听见玄关的动静,她起身迎了上去:“结束了?”
“嗯。”陆宵换好鞋,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臂间,受伤的右手仍旧藏在口袋里。
他在车上简单擦过血,指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继续往外渗,只是握拳时还有些疼。袖口沾了很浅的一点红,被深色外套遮住,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陆宵原本准备直接去浴室。
等温意睡着以后再找药处理,明早换一件长袖衣服,这件事大概也就过去了,他不想这件事被温意知道。
“厨房里留了汤。”温意说,“你要不要喝一点?”
陆宵脚步停住。
他今晚没有吃多少东西,却还是摇了摇头:“有点累,先洗澡。等会儿再喝。”
陆宵进了卧室,将外套扔进衣帽间。准备解衬衣袖扣时,右手稍稍用了些力,已经凝住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
一滴血落在洗手台边缘。
他低声骂了一句,拧开水龙头,将手伸到水下。
冷水冲过伤口,刺痛沿着指骨向上蔓延。陆宵正准备拿纸巾,身后的浴室门忽然被推开。
他从镜中看见了温意。
她手里拿着睡衣,大概原本只想送进来,视线却很快落在他放在水下的右手上。
“怎么了?”
“没什么。”
陆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去。
温意已经走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陆宵其实很轻松地便可以挣脱,可温意攥住他手腕的时候,他还是随着温意的动作将手递了过去。
清水已经冲掉了血迹。
右手中指与无名指的关节处各有一道破口,皮肤周围泛着明显的红肿。
温意皱起了眉头:“怎么弄的?”
“聚会上发生了点儿冲突。”
“还有人在贺川的宴会上闹事?”
陆宵避开温意质疑的目光:”有人喝多了。”
听着陆宵含糊地解释,温意也没在多问,只是让陆宵等待片刻,取来了医药箱,用棉签帮他重新清理伤口。
“疼吗?”
“不疼。”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时候,陆宵还是被刺激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温意握住了他的手,低头靠近。
陆宵以为她只是想看清伤口,下一秒,温热的触感遍覆上了他的指骨。
温意吻上了他手上的指节。
她动作很轻,唇瓣有意地避开皮肤破损的地方,只是轻轻地碰触着周围红肿的皮肤。
陆宵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鼓动,他的喉结也重重的滚了一下。
温意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这大概是他们除了在床上的时候,温意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着对他的关心和接触。
温意松开他的手抬头问:“还有什么其他伤到的地方吗?”
“没有。”
温意的眉头皱得更深。
“只打了一拳。”陆宵主动解释,“他伤得也不严重,会所的人已经带他去处理了。”
温意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寻找答案。陆宵却低头接过她手里的棉签,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真的没事,我先洗澡。”
他不擅长在温意面前说谎,他很怕温意追问打架的缘由,只得赶紧找借口避开。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温意放好医药箱坐回到床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几下。
是沉似锦发来的消息。
温意点开聊天页面,最先看见的是一句:陆宵回家了吗?
她心里无端一紧,立刻回复已经回来了。
沉似锦那边沉默了半分钟,随后直接打来电话。
温意看了一眼仍亮着灯的浴室,起身走到外间,压低声音接通。
“你知道他今晚打架了吗?”
“刚刚看见手上的伤。”
沉似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贺川怕这件事传到你耳朵里变了味,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酒局上有个人喝多了,拿你们开了几句玩笑,说的比较难听。”
温意不是傻的,她虽然不主动参加这种聚会,但是说些什么内容她大概也能猜测的到,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家彼此利益相连,大部分笑笑而过,不会闹得太难看,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陆宵警告过一次,那人没停。”沉似锦说,“他才动的手,只打了一拳,贺川这边都处理好了,你别担心。”
沉似锦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浴室的门重新打开时,温意坐在床边等着陆宵。
陆宵穿着深色睡衣,头发尚未完全擦干,右手重新清理了一下,微微有些泛红。
他走进温意就发现了不对。
温意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明显的情绪。只有眼尾染着一层很浅的红,像一只憋屈的小兔子。
“怎么了?”陆宵询问。
温意抬头看他:“沉似锦告诉我了。”
陆宵心头产生了一种近乎无错的慌张,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一件很小的事,手上的伤也不重,只是被蹭到了一些,只是这一拳打的不仅是对方的口无遮拦,好像还打破了他和温意之间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温意很少哭。
哪怕在老宅受了委屈,她也只会变得比平时更安静。陆宵宁愿她问自己为什么打人,甚至冷着脸责怪几句,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睛看他。
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没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宵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温意没有躲,他便低下头,在她唇上很轻地啄了一下。
“也不该想着把伤口藏起来。”
又吻了一下。
他的吻与平时不同,不是深度的唇齿交缠,也不带任何更深的意味,只是很轻地碰上来,像在试探她究竟愿不愿意让自己靠近。
温意没有推开他。
陆宵便继续道:“不该让你从沉似锦那里听说。”
他说完又亲了亲她。
“也不该让你担心。”
这一次,他在她唇上多停留了片刻。
温意原本只是眼眶发热,被他这样笨拙地哄着,眼泪反而从眼角落了下来。
陆宵一下子更慌。
他用指腹替她擦掉,低头又亲了一下。
“对不起,让他们去调侃你。”
“这个不该你道歉。”
温意终于出声,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些哽咽。
陆宵安静了几秒:“那我换一个。”
他将额头抵住她,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不太会哄人。”
温意被他亲得唇角发麻,伸手抵住他的肩:“你别亲了。”
陆宵果然停下来,眼睛仍旧看着她:“还哭吗?”
“我没有哭。”
“嗯。”陆宵用拇指擦过她眼角,“眼睛下雨了。”
温意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陆宵见她神色松动,才稍稍放下心。他想站起来,温意却握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
“疼不疼?”
“疼。”
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温意抬起眼:“你刚才还说不疼,而且就是破了一点皮。”
“刚才不知道有人心疼。”陆宵靠近她,“现在知道了,忽然就疼得很厉害。”
他这个人想装可怜的时候,实在很懂得怎样利用自己的脸。
温意明知他有夸大的成分,仍旧问:“哪里疼?”
“手疼,手臂也酸。”
“你只打了一拳。”
“一拳也要用整条手臂。”
陆宵将胳膊递到她面前:“温老师帮我揉揉?”
温意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躺进被子里,陆宵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环住她的腰,温意顺着他的小臂一点点揉过去。
“这里?”
“再往上一点。”
温意依言替他揉开紧绷的肌肉。
灯光从床头落下来,温意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阴影。她仍旧不太高兴,唇角抿得平直,手上的力道却始终很轻。
陆宵忽然觉得,原来打别人一拳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揉过手臂以后,温意又捧起他受伤的手骨,朝微微红肿的地方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陆宵的身体微微僵住。
温意没有察觉,又低头吹了一下。她大概只是记得小时候受伤时,大人总会说吹一吹便不疼了。
那点气息明明只落在手骨上,陆宵却觉得它沿着手臂缓慢往下,越过胸口与紧绷的小腹,最后停在了完全不该出现反应的地方。
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
“陆宵?”温意抬头,“弄疼你了?”
“别吹了。”
“为什么?”
陆宵闭了闭眼,将她往怀中又拢近一些,脸埋进她颈侧。
温意不明所以,还想去看他的手:“伤口很痛吗?”
“伤口没有。”
他的嗓音闷在她颈间,已经哑了许多。
“只是疼的地方,好像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