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是陆长缨在美国度过的第一个四月。
当然, 在四月的第一天时,她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校车上,白爱玛郑重地对陆长缨说:“我分手了。”
“真的吗?太棒了!”
陆长缨难掩喜色,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在白爱玛的瞪视中, 才清了清嗓子, 语气沉重地说:“啊,那真是太糟了。我的意思是,听到你们分手的消息, 我深表遗憾。”
白爱玛指责道:“你根本就不觉得遗憾!你高兴得像是收到了圣诞礼物!”
陆长缨也不装了,像一个忧心忡忡的小妈妈, 语重心长地对白爱玛说:“亲爱的,我一直想说, 你值得更好的,那个男孩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甚至不愿意全程使用安全|套!”
白爱玛满脸通红, 伸手去捂陆长缨的嘴。
“嘿, 我们说好的,不再提这个了!”
陆长缨:“唔唔唔唔唔唔!”
她当然要提!
还要大提特提!
自从知道白爱玛偷尝禁果后,保健课老师在课上讲过的那些生殖相关的传染病就在她脑海一直萦绕,甚至超过了对朋友怀孕的担心。
毕竟纽约州并不禁止堕胎, 她们还有挽救的机会,但得病就是得病, 没有第二次机会。
作为传统华人家庭出身的女孩, 白爱玛勇敢得近乎莽撞。
她打破了还停留在清朝的家族传统!
从这一点来说, 白爱玛做得很棒,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不使用安全|套!
“啊!你在咬我!”
白爱玛收回手, 抱怨道:“你简直像一条杰克罗素梗!”
陆长缨敏锐地问:“那是他养的狗?”
一般人即使形容自己像是被狗咬了,也不会精确到某一个犬种。
白爱玛赶紧转移话题:“总之,我的月经很正常,你不需要担心,而且他答应我了,下一次会规规矩矩使用安全|套的,毕竟我们不打算毕业就结婚。”
陆长缨:!!!
“下一次?”
她匪夷所思迪地问:“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还会有下一次?!”
白爱玛自知失言,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嘴里吞吞吐吐着解释道:
“呃……我的意思的……”
“嗨,甜心!”
那位前男朋友上了车,走过来俯身亲了亲白爱玛的脸,很亲昵地将手撑在座椅靠背上。
“你们在聊什么?”
白爱玛习惯性地亲回去,而一旁的陆长缨目瞪口呆,指着那位前男友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情况?!”
白爱玛这才意识到她的存在,目光游移:“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知道的,今天很特殊,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相信……”
陆长缨深吸一口气。
她果断站起身,将座位让给了这对小情侣,转身走到最后一排,冲人抬一抬下巴。
“让一让。”
陈安东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朝里面挪了挪,直将靠窗的男生挤成压缩包,腾出一小块位置。
陆长缨坐下,校车启动,在满车吵吵嚷嚷中,她自言自语道:
“我真不敢相信,她竟然拿分手的事来开玩笑……”
她转过头,向陈安东控诉道:
“而我居然还真的信了!这太蠢了!”
陈安东抿着嘴,努力将笑忍回去,语气平淡地嘲道:
“你又不止是在这一件事上犯傻。”
陆长缨气呼呼地瞪起眼睛,拳头硬了。
……要是她在校车上殴打同学的话,等抵达学校时眼泪早干了,杰弗里先生就不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男生了吧?
两人四目相对,而陈安东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
……她看上去像是养在商店门口风水缸里的兰寿金鱼,有着同样圆鼓鼓的脸颊和乌溜溜的眼睛,很想让人从水里捞出来捧在手心摸一摸湿漉漉的鳞片。
他不走心地安慰一句:“好了,你只是太过关心,但她可以自己做决定。”
陆长缨泄了气,嘟囔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陈安东难得说一句人话:“你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监护人。即使是监护人,也不能控制她选择什么男朋友。”
陆长缨呼出一口气,耸一耸肩。
“好吧,我可能确实想太多了,谁让我在保健课上听得太认真。”
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陈安东:“你使用安全|套吗?”
即使在吵闹的车厢,这个词也
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在陈安东的耳膜上。
“what the f*ck!”
陈安东难得手忙脚乱,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你在说什么?!”
陆长缨很坦然地说:“看在陈伯和林嫂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无论你和谁约会,都要记得戴好安全|套,我想他们不会愿意在你高中毕业时收到一个婴儿,而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与你无关!”
陈安东气急败坏地说:“我当然会管好我自己!你最好也是如此!”
陆长缨轻快地说:“放心吧,我可是中国人,你要知道,按照传统,如果我们在婚前发生性|行为的话,会被装进竹笼里沉入池塘的。”
陈安东:“……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陆长缨眨一眨眼,将问题扔回去。
“你猜?”
恰好此时校车抵达卢克森,陆长缨起身,顺着人流走下车。
陈安东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他一定要在放学后去问林嫂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只是因为上床就要被淹死?
……一定又是一个恶劣的愚人节玩笑吧?
卢克森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
当陆长缨走在走廊上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大家都有些过于亢奋了。
正当她找到自己的储物柜、打开密码锁时,许久未见的林肯突然冒出来,很严肃地说:
“我的朋友,我必须要向你告别了。”
陆长缨奇道:“告别?你要去哪里?”
一向活泼到像是得了多动症的家伙,此时却规规矩矩地将拉链拉到最上方,站姿笔挺。
“我得回到非洲,回到我的部落。”
陆长缨不解道:“但你还没有毕业,你甚至都没能离开esl哪怕一天。”
林肯脸上的表情裂开一条缝,但赶紧又弥合起来。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部落首领在和狮群的搏斗中不幸牺牲……他去见我们的祖先,而我必须回去继承王位,为了部落的牧场和牛群,我必须去和那些野兽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陆长缨倒吸一口冷气。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请替我向你的家人表示哀悼!”
林肯低下头,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
“我会的……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陆长缨问。
林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回到部落?我发誓,我将猎一头最大的狮子送给你,我们将一起统治这片草原。”
陆长缨沉吟片刻:“听起来不错,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林肯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迟疑地问道:“什么提议?”
陆长缨很恳切地对林肯说:“为什么不在离开之前来一场美国特色的军火贸易呢?我相信在ak|47和火箭|炮之下,没有一头猛兽能活着离开你们的草原!你最好现在就去找五角大楼,他们会热情接待你的,你知道的,他们一贯对非洲大客户都是如此,说不定还会给你一个折扣呢。”
林肯:……
他默默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黯淡极了。
陆长缨奇怪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败,在创意方面。”
中东富哥走过来,竟然穿着卫衣牛仔裤,而且只有他自己。
陆长缨很谨慎地问道:“你破产了吗?”
“我亲爱的东方美人。”
中东富哥并不生气,很忧伤地说:“我的王妃们都同我离婚了,按照美国的法律规定,她们瓜分了我全部的财产,甚至还包括未来的收益,我不再富有了。”
陆长缨很客观地说:“听起来她们比你更习惯美国的生活。”
中东富哥期待地看向她,问道:“现在我可以娶你作为第一王妃,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陆长缨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是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这一天听到的坏消息实在太多了,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作为老朋友,我还是想对你说——”
“什么?”中东富哥问道。
“为什么不考虑拍卖王妃的头衔呢?”
陆长缨很积极地献言献策:“你可以在佳士得开专场拍卖会,第一王妃的头衔起拍价为一百万美元,第二王妃头衔则为五十万美元,依次递减,等全部头衔拍卖完成后,你就又有钱啦!”
中东富哥:……
他转身就走,甚至比林肯走得还要快。
跟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臂上搭着那件华贵的长袍,看向陆长缨的表情很复杂。
陆长缨摇摇头,这些家伙除了爱情以外,就不能分一些注意力放在事业上吗?
她的建议真的很有落地实施的可能性啊!
密码锁对齐,陆长缨一把拉开柜门,一封信轻飘飘地落在脚边。
她弯腰捡起,在拆开信封看到内容之前,先注意到寄件人的落款——
安德森·威尔逊?
谁是安德森·威尔逊?
一个陌生的人名,隐约有些耳熟,但陆长缨可以确定,在她所有认识的美国人中,没有人叫这个名字,难道是电视或报纸上的某个名人?
还有这封信。
奇怪的粉红色信封,似乎还喷了古龙水?
陆长缨将信凑到鼻端闻一闻,确定了,的确是古龙水的气味,而且价格不菲,情人节的时候白爱玛给男朋友准备的礼物就是同品牌的古龙香水,足足花掉了她一个月的兼职收入。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名叫安德森·威尔逊的家伙要往她的储物柜里塞一封喷了古龙水的粉红色信封?
诈骗广告进校园?
那诈骗集团一定找错人了,陆长缨刚来美国、申请邮箱不久后就收到一份陌生来信,信中通知她中了一千万美元的大奖,而她需要做的只是支付一百美元的领奖费用。
令人乏味的套路。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随手就要粉红信封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而旁边的人急促地惊叫一声:
“安德森给你写了一封情书!”
说话的人是个棕发棕眼的女生,耳后一缕没拉直的长发俏皮地卷成螺丝。
陆长缨记得这个女生,在保健课的时候见过她,总是和另外两个金发女生同进同出。
棕发女生满脸夸张的惊喜,笑容灿烂极了。
“哇,你可真幸运,安德森居然给你写了情书,他一定很喜欢你吧!”
但陆长缨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安德森是谁?”
棕发女生一愣,旁边竖着耳朵在偷听的金发女生没忍住,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你竟然不知道安德森?安德森·威尔逊?”
“他可是卢克森橄榄球队的四分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