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小狗心尖宠

长高


    二月的尾巴还裹着凝滞的寒意,高三下学期的开学比春光来得更早,教室里陷入前途未卜的气息。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冷不丁地甩出一颗巨型炸弹,“年纪主任决定,从明天开始,来场开学考。”
    “啊?”同学们此起彼伏地发出哀嚎,讲台下顿时一片喧哗。
    “不是吧,我寒假作业都是昨晚搜出来连夜赶的,你让我去考试?”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一脸痛苦地用脑袋砸向课桌,发出阵阵沉闷的嚎叫,“搁这空手接白刃,直接上战场啊?”
    他同桌连忙接话,“就是说啊,大过年的,生怕叫错人,光记得称呼了,哪还有脑子记其它的?”
    ……
    “施思,要考试了。”
    施思回常安:“嘿嘿嘿我脑子里还在过春节,放小烟花呢?至于考试嘛……我包饺子可是第一名。”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故作深沉地推了推厚重的镜框,幽幽开口:“各位,别挣扎了,上学期期末考完,路过年纪主任办公室,亲耳听到他原话‘高三下学期开学考,目的是帮助同学们从假期状态更好地切换到备考状态’。”
    那时他还说过,可班上没人愿意相信,毕竟开学考这门考试,这届是先例。
    他又面无表情地补刀,“简单粗暴的翻译就是,我知道你们不会复习,但我就是要考。”
    此话一出,他周围的同学们爆发出比先前更痛苦的嚎叫。
    “万恶的资本主义!”
    “呵,我还知道你要考试,就是不复习呢……”
    “苦日子才刚开始,高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啊啊!”
    整个教室的怨气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讲台上的班主任眼底却掺着笑,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昂着,欣赏他们鲜艳生动的模样,感受着这一届的青春。
    他等哀怨渐渐散去,才不紧不忙地开口:“好了,安静!都高三下学期了,还不紧迫点,珍惜每一场考试吧。”
    下面又开始议论纷纷,“谁想珍惜考试啊,这痛念不得。”
    吵闹声又起,这好像属于学生的习惯,班主任只好用粉笔敲了敲黑板,粉尘簌簌而落。
    他说:“考完按成绩选座位。”
    窗外的风刮着残枝落叶,吹成萧瑟的影子,教室里已无人在意窗外的景色,所有人埋头从书本里寻求自己的苦乐,那场哀嚎仿佛成了过去式。
    语文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
    盛星华转动着笔,不禁勾唇一笑,她是过来人。
    高三嘛,吵归吵,闹归闹,该做的试卷还是要做的,别拿高考开玩笑。
    两天时间,七门考试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终于结束了。
    盛星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背上,身体是放松了,脑子却不肯停下来。
    她依稀记得原着里,这个阶段好像会发生一件事,她很确定有一件事,但越想找就越找不着,皱着眉头,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到底是什么来着?
    “当当!”一袋黄瓜味的薯片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盛星华微愣,循着握薯片的手望上去,施思正侧着身子站在旁边的走道边,歪着头看她,说:“在想什么呢?吃不吃薯片?”
    她也没客气,伸手捻出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伸手拿了一片。
    “好吃吧?”施思弯起眼,笑道:“我课屉里还有几包,待会给你。”
    她含着薯片,含糊应声:“嗯,好。”
    “诶,谢…谢诩。”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急不缓,不大不小。
    谢诩正埋头盯着盛星华的七张试卷思考,并未听见有人叫他,直到盛星华喊他,才抬起头。
    她提醒:“谢诩,有人叫你。”
    谢诩闻言,先是看了几眼身旁的人,再是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喊他的同学。
    “什么事?”他问。
    “还能有什么事。”那人耸肩,双手插腰,继续说:“老班找你和楚宁修帮他批改试卷呗。”
    谢诩和楚宁修。盛星华掀起眼皮,目光穿过层层散发着智慧的头颅,向第一排望去。
    楚宁修清隽的身姿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脊背挺拔如松,蓝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比别人多几分书卷韵味。
    起身后他并未立刻动身走,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也越过大半个教室,往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喧哗的人群,那道视线淡淡瞥向谢诩,随后一直落在他身旁的盛星华脸上,最后离去。
    盛星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那道目光扫过她时,多停了几拍。
    “……哦。”谢诩情绪不大地应了一声,像是看见什么不悦的互动,重重垂下眼帘,又睁开看向别处。
    他把黑笔往桌上一搁,拿起红笔,起身,从她身后经过。
    盛星华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流从背后掠过,猝不及防的,谢诩的手背不小心擦过她脊背,被他碰过的地方卷起细痒。
    那晚的春梦、情愫一闪而过。
    她身体僵了一瞬,耳根微微发烫,慌张地低下头,假装对那袋薯片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施思压根没注意到盛星华的异样,她手里捏着一片薯片,正送到嘴边上了,牙齿却来不及咬下去,呈着这个半咬不咬的姿势,钉在原地。
    她整个人如同发现了新鲜事,目光直勾勾地勾在某个移动的背影上,直到那个背影从后门消失,再也看不见。
    施思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牙齿终于咬碎了那片薯片。
    盛星华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奇怪,也看向后门的方向,“在看什么?”
    施思眼底残留着一丝恍惚,像在回想什么,旋即她凑过来,语气逐渐笃定:“我怎么感觉谢诩长高了不少?”
    她抬手比了比,试图在空中描绘他的高度,“过完寒假回来,他整个的感觉都不一样了,高了那么多,你不觉得吗?”
    盛星华仔细想了想,长没长高,她确实不清楚,毕竟没用尺子量过,也没认真对比过,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很清楚,谢诩身体长了点肉,肩膀撑开了,更有劲道了,不再像之前那般看着阴柔。
    盛星华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半晌道:“不太清楚,可能是长高了些……”
    施思盯着她的反应,倏地连连啧起声,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连声线都带着打趣的笑意: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怕不是天天跟他待在一块,习惯了,看不出来了吧?就像天天照镜子永远觉得自己长这样,没有变化,其实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变化大着呢!”
    盛星华听到这番话,难得地噎住,小薯片卡在喉咙里,她咳了几声,捧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口,把那点碎渣连同羞耻心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