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骗人骗人
气候越发热了,闷得人喘不上起来,难受的呼吸不畅。
乔挽月回来就坐下廊下发呆,盯着旁边的石榴树看,许久没回神。正巧是石榴花开的时候,竹青见她盯着石榴树看,笑说:“咱们第一回见这石榴树开花,不知有没有石榴吃?”
玩笑话,以往乔挽月会跟着附和两句,一起笑呵呵的,现在却失魂落魄的,连个声都没有。
竹青收敛神色,朝红梅看了眼,红梅对她摇头,让她说话注意点,夫人从前厅回来就这样,有心事呢,别说开玩笑,就是吃喝也没兴致。
竹青溜了忙去了,红梅则去屋里倒了茶来,递到她跟前,“夫人,喝口茶润润嗓子。”
四月了,天比前几日热些,动一动就会出汗,要多喝水。
乔挽月终于回神,看了眼杯子接过,再看红梅,“是有点渴了。”
她扯着嘴角笑,红梅看了却心疼,不如大声哭出来,好过强颜欢笑。夫人就是太忍了,林爱珍回来后一次也没哭过,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哎,怎么办呀?
一杯茶喝完,乔挽月把杯子递给红梅,起来伸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说:“起太早了,我睡会去。”
有些事越想心情越糟,放过自己吧。
乔挽月睡着了,院子里的下人也安静下来,进出的动作轻了许多,门口没丫鬟守着,竹青和红梅去厨房了,准备给她炖鸡汤补补。
兴许是瞧着主子不在,所以看院子的小厮也懒怠了,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竹竿碰撞的声音,弄得到处哐哐响。甚至开始敲门,一下又一下,没规律的乱敲,好吵啊。
乔挽月被吵醒,闭眼喊红梅:“谁在外边吵?”
“红梅红梅,竹青,竹青。”
喊了半天无人回应,而竹竿乱打的声音却在继续,乔挽月烦躁起来,揉揉额头,头发都没整理就出去看看。
打开门的瞬间,被明亮的光线晃了下眼睛,乔挽月并未看见来人,她揉揉眼睛,眼前空无一人,余光往下,看见个黝黑的小脸仰头看她,手中正拿着一半人高的竹竿玩。
原来是林轩这孩子,他跟谁进来的?
她前后左右看看,空荡的廊下只有孩子一人,是他自己走来的。
乔挽月问:“你怎么过来的?一个人,还是跟别人?”
林轩往屋里瞅一眼,没回答她的话,反而对她说:“我见过你,你是我爹的小妾。”
妻子小妾,没人教他,林轩怎么懂这些。
乔挽月冷了脸,对林轩没什么感觉,不是自己的孩子。
“你说错了,我是你爹的妻子。”
纠正他的错误,孩子就急了,“你胡说,我娘才是妻子,你不是。”
“你娘是,我也是。”乔挽月不会带孩子,于是对他摆摆手,说:“快回去吧,你娘要找你了。”
“你不是,就是小妾。”
小孩很固执,得不到她的回答就一直说,声音也大,吵得人头疼。
乔挽月一脚跨出来,眼睛转了圈,看见长生匆匆跑来,她立即招手,让他过来。
长生急的一脑门汗,一个没看住,人就跑了,还跑到夫人院子来,可别惹恼了夫人。
“小的这就把他带走。”
她嗯了声,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带走吧,吵的没法睡觉。可这孩子脾气怪大的,长生来牵他,不肯跟他走了。
嘴里一直叫嚷着:“我不走,我不走,你就是小妾,我娘是夫人,我不走。”
听到小妾两个字,长生整个人都不好了,暗想这孩子学谁呢,居然没大没小,目无尊长,宠坏了。
瞅了眼夫人的脸色,还好,没有很难看,但她也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气恼了?
长生把竹竿往院子里一扔,“小公子别玩了,跟小的回去吧,快快,你娘该着急了。”
跟乔挽月争辩不过,又被长生扔了竹竿,这下林轩是彻底发脾气了,往地上一坐,哭得哇哇叫,声音洪亮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竹青和红梅刚从厨房那边回来,听见声音赶忙跑过来,就看见林轩边哭边在地上打滚,长生憋红了脸在哄他,要抱他起来,他就像条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抱上手就滑下去,以至于长生累得一头汗,林轩还在地上滚。
耳朵嗡嗡响,实在是吵。
乔挽月静静看着,让竹青去前边看看,若是秦晏和林爱珍谈完了,让他们过来,把孩子带回去。
竹青点点头,扭头就走,刚走到院子门口,迎面看见秦晏回来,随即上前把林轩的事说了。
小孩精力好,连续哭一炷香不带歇的,就这等会能跑能跳。
秦晏听见哭声了,大步流星过去,一眼看见林轩和长生,眸光一转,担忧的看向乔挽月,她脸色不好,忍耐到极限了。
秦晏不禁责怪长生,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干什么吃的。
意识到有人靠近,长生抬头瞧了眼,见是秦晏,立马撒开林轩,解释说:“小的内急,如厕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秦晏身体僵住,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背上,他缓缓心神,对长生到:“把人带回去。”
“是是。”长生先答应着,接着为难的说:“可小公子不听,一个劲的哭,抱都抱不动。”
秦晏不信了,连个孩子都抱不动,他蹲下来,先轻轻拍拍他,又小声哄着,怪了,一听秦晏的声音,林轩立马止住哭泣,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哭了?找你娘去,起来吧。”
林轩坐在地上,抽噎着,指着乔挽月说:“她骗人,骗人,爹,她是不是你的小妾?”
秦晏冷脸,伸出去的手也僵住,转头看乔挽月,一脸担忧的问:“孩子对你说什么了?”
她实话实说,不瞒他,“他说他娘是你夫人,我是你的小妾,我说不是,我是你夫人,他就哭了,说我骗人。”
绝无虚言。
乔挽月说完秦晏就面色铁青,问林轩,“这话谁对你说的?”
他严肃起来有点吓人,林轩当场就愣住了,吸了几下鼻子,摇头不说话。
“你娘说的?”
秦晏问他,林轩又不吭声,半响,秦晏松开他的手,无奈叹气,吩咐长生送他去林爱珍那边。
长生弯身去抱人,林轩一躲,三两步跑向秦晏身边,抱住他的腿,扬起脑袋说:“爹,你抱我回去,我要你抱。”
秦晏低头看了眼,朝长生抬抬下颌,“让长生送你回去。”
父慈子孝,乔挽月没眼看,冷着脸回房去。
秦晏急了,忙把孩子塞给长生,然后跟着进门。
孩子眼睛眨巴眨巴,茫然不解,为什么爹不肯抱他?
“爹为什么不抱我?也不对我笑。”他问长生。
孩子天真,有时说出的话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学大人而已。他问长生的话,倒是让长生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实话。
“这个,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咱们先去找你娘,行不行?”
林轩是不是秦晏的儿子,旁人不晓得,长生却是清楚,可孩子小而且无辜,总不能对孩子说那些话,只好哄着了。
林轩不高兴,撅着唇点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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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没了动静,长生把人送走了。
乔挽月提着裙摆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门窗都关着,屋里有点闷。便起身去开窗,刚抬手,忽然从身后伸出一只胳膊,越过她开了窗。
是秦晏。
她撇了眼,回到桌边坐下,顺便帮他倒了杯。秦晏扭头一看,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我知道,没当回事。”
秦晏喝口她倒的茶,忐忑问:“林轩还说什么没有?”
她冷着眉眼,闻言皱了皱眉,“你他孩子说什么?”
此刻的秦晏相当心虚,想到自己要说的事,更加不安。
“没什么。”
两人沉默,静坐片刻。乔挽月知道,他和林爱珍在前厅聊了那么久,对她定是有话说的,秦晏现在不开口,是很难开口的话?
是什么话?
她的心不自觉的突突跳,窝在杯盏上的手指收拢,微微泛白。她咬了咬牙,对秦晏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早晚要说的,长痛不如短痛。她这样想。
男人踌躇不安,眸光闪了闪,说:“我与阿珍和离。”
乔挽月先是震惊,细想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林爱珍显然不轻易放手,所以,他们交换条件了。
“还有呢?”
秦晏艰难的说道:“孩子留下,入秦家族谱。”
入族谱,便意味着秦晏承认他是秦家的孩子。
她深深的喘口气,眼睛酸的模糊,她捂住半边脸,咬着没有血色的唇瓣说:“嗯,好。”
乔挽月起身离开,被他抓住手腕,秦晏慌忙解释:“听我说完。”
“说吧。”
于是,秦晏便将今日和林爱珍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乔挽月并不惊讶,杨氏做的出来那些事,可怜林爱珍,弄成现在这样。她想给林轩找个靠山也能理解,也能理解秦晏为了家族声誉和心底的愧疚,接受林轩。
她能理解他们,可谁想过她呢?
纵然林轩不是秦晏的孩子,她依旧无法接受林轩留在秦家。若她以后有了孩子,她的孩子怎么办?
被人占了长子的身份,也可能属于他的一切被林轩夺走。林爱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她同样,所以她不接受。
乔挽月很平静的问:“我们还生孩子吗?”
“林轩不会阻碍我们的孩子。”
意思是生。
她嗯了声,接着说:“以后秦府谁来继承?按秦家家规,该有长子继承,侯爷最遵守家规了,是吧侯爷。”
女子娇俏的笑了声,此时听来分外刺耳。
“不会…”
“呀,饿了,我去厨房看看。”
乔挽月走的很快,不想再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