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态度是那么的平和又决然,甚至,连脚步都往沉砚清那边跨步,似乎要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褚停之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有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知道,她的目光再也落不到他身上了。
这边战局将歇,那边战况又起。
“冷星!”裴尽野率先忍不住了,他才不管什么困不困扰,一把抓住余冷星的手臂,用力握着生怕她飘走。“你听我说好不好?”
余冷星被他抓得生疼,思绪也从花冷月那边转到了自己身上,本能地挣了挣。“你放手!”
“我不放!冷星,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沙哑地说着,眼眶也泛了红。“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发誓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面子了,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在看,他只知道,如果今天真的让她就这样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裴尽野,我们已经结束了。”余冷星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了,说完,也不看裴尽野有何表情,转身便拉着花冷月。“月儿,我们走吧。”
“好。”
花冷月点了点头,又看了沉砚清一眼,便跟着余冷星往山下走。沉砚清和江柏元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也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左一右,各自落后几步,像两道沉默的影子,既不打扰前方的姐妹,又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上前。
河岸旁,只剩下裴尽野和褚停之两道黯然神伤的影子还倒影在河面,微风一吹粼粼涣散。
山下,余冷星与花冷月一直行至等候的马车旁,才停了下来。
“阿元,沉公子。”余冷星松开花冷月的手,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江柏元和沉砚清,郑重地朝两人行了一礼:“今日是我不周,惹出这些事来,连累你们也跟着扫兴,实在抱歉。”
江柏元摇了摇头,他其实想说“你我之间不必拘泥于这些”,但又觉得好似场合不对,便压了下去,只是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看着她。
“余小姐言重了。“沉砚清则温声开口,目光在花冷月脸上停留。“今日之事,并非谁的过错。只希望这番风波,没有坏了你们姐妹出游的兴致。”
“自然不会的。”花冷月弯了弯嘴角,心头那点因褚停之而生的郁结,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能与两位同游,我们荣幸之至。”
说着,她侧过头,目光头促狭地在余冷星和江柏元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意味深长地又补了一句。“对吧,表姐?”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只有姐妹间才听得懂的揶揄。余冷星原本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促狭之意,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人小鬼大。”她没好气地瞪了花冷月一眼,又转向江柏元,见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心中羞恼不已,只能掩饰般的伸手揪了一下花冷月脑后的碎发。“就你话多。”
“哎哟!”花冷月被她揪得缩了缩脖子,忙伸手去护自己的头发,笑着抗议。“表姐轻点,我头发都被你揪乱了!”
余冷星收回手,瞥了一眼她那被自己弄乱的一小缕碎发,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乱了便乱了,反正——”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站在花冷月身侧的沉砚清,随即不紧不慢地接完了后半句:“反正沉公子又不介意。”
她这话,轻飘飘地将揶揄又还了回去,这会儿,轮到花冷月羞愧难当了。
他们,八字还没一撇呢?表姐在说什么啊?
可她虽这么想,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了,一股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脸颊,只能沉默借助着整理头发来稍稍遮掩。
而站在她身侧的沉砚清,看上去似乎平静很多。他别过头去用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算是不太失礼的回应。可同时,那对泛红的耳廓也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将他的心绪出卖个彻底。
江柏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抹善意的笑意,却识趣地没有开口添油加醋,只是将目光,又投注在余冷星身上。
“表姐!”花冷月终于从那股羞窘中回过神来,跺了跺脚,一把挽住余冷星的手臂,将发烫的脸颊往她肩头埋了埋。“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余冷星任她挽着,低头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眼底那层沉积了多日的阴翳,终于被一抹真切的笑意驱散了几分。
“好了,不闹你了。”她没有再打趣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花冷月这才从她肩头抬起头来,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却终于敢偷偷往沉砚清的方向瞄了一眼。恰好沉砚清也正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飞快地移开。
“我送你们回府吧?”江柏元适时地收回目光,温声提议,也算是给沉砚清递了个台阶。
“正好同路,一起吧。”沉砚清轻咳一声连忙附和,也向江柏元投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嗯,那就有劳二位了。”
余冷星很快应承下来,搀扶着花冷月上了马车。而直到确认她们进了车厢,那默默跟随的两个才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去。
回程的路也不算短,到余府门前时,天边的晚霞正剩下最后一缕。姐妹俩刚一下车,后头的两人也正踏出而来。
“今日有劳两位了。”余冷星率先朝着二人各施一礼,算是告别。“天色已晚,便不留二位进去喝茶了,改日再谢。”
江柏元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星妹妹回去好好休息,改日若得闲,我再来探望。”
他说得含蓄,但那个“探望”里,好像有包含了许多别样的情绪。余冷星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另一边,沉砚清也正与花冷月道别。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恢复平静,可语气到底还是多了几分热切。“今日花小姐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改日若天气好,再去寻个好去处散心。”
“好。”花冷月弯了弯嘴角,轻快地点点头。“那我便等着沉公子的邀请了。”
沉砚清闻言,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没有再多说,朝她拱了拱手便转身与江柏元一同踏入各自的车厢。
余冷星望着那两辆马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花冷月。花冷月也正望着那个方向出神,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她轻笑一声。“看够了?”
花冷月这才回过神,对上表姐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脸颊又腾地热了起来,连忙松开她的手臂,转身往余府门里走:
“表姐我先进去了!”
余冷星看着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唇边不知低喃了一句什么,随即也轻快地走进余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