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春天里来

第24章


    我在旁边插嘴:「她每次都说知道。」
    郑女士看我:「你不是?」
    我不说话了。
    尹逢春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晚上睡觉前,我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尹逢春坐在我房间的小床边,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郑女士给我们铺的是一床新被子,浅蓝色,被太阳晒过,蓬松得不像我以前那床。
    第20章
    我关上门。
    她抬头看我一眼。
    我问:「你看什么?」
    她说:「每一次来看你的房间,都觉得特别有趣。」
    我说:「哪里有趣。」
    她环顾了一圈,墙上是我高中时随手贴的旧便利贴,有一张已经褪色,上面写着数学公式。书桌被郑女士擦得很干净,角落里摆着一个旧笔筒,里面还有几支早就没水的笔。
    尹逢春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伸手从我的笔筒里,拿出一支什么。
    「比如这枝笔。」她说。
    我走过去一看,是那支两块钱的黑色中性笔。
    透明塑料壳裂过,被我用透明胶缠了一圈,笔杆上的字早就磨没了。
    我说:「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说:「我买的。」
    我没说话。她拿起那支笔,看了很久。
    「上次我就想说,你竟然还留着。」
    我说:「又不占地方。」
    她抬头看我。
    我又说:「而且还能用。」
    她按了一下笔头,笔尖弹出来。肯定不能写了,里面早就没墨。
    她笑了:「还能用?」
    我说:「换笔芯就能。」
    她没有拆穿我。
    她只是把笔放回笔筒,然后转身抱住我。
    我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把脸贴在我肩上:「没怎么。」
    我笑:「你现在也学会没怎么了。」
    她没有抬头,只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我也抱住她。房间很小,门关着,外面郑女士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低。熟悉的家,熟悉的旧书桌,熟悉的窗帘,还有怀里的人。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奇怪。以前我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睡觉,觉得它小,旧,没意思。后来带尹逢春回来,才发现一个地方有没有意思,不看房子大小,要看里面有没有人等你。
    她抬头亲我,我愣了一下。
    「你胆子越来越大。」我低声说。
    她看着我:「这是你房间。」
    我说:「所以?」
    她说:「我想在这里亲你。」
    我喉咙一紧,外面郑女士还在。
    隔着一道门,电视剧里有人在说话,锅盖好像也响了一下,可能她在厨房提前蒸什么明天早上要吃的东西。
    我低声说:「我妈在外面。」
    尹逢春耳朵红了,却没有退开。
    「我知道。」
    我看着她,觉得自己又要完了。
    她现在很会这样,很轻柔,很温吞,不着急。可是她一靠近,我就没办法。
    我又低头亲她,一开始只是很安静地亲。后来她踮了一下脚,手臂绕到我脖子后面。我怕碰到椅子发出声音,把她往床边带了带。
    床太小,两个人坐下去,膝盖碰着膝盖。
    她笑了一下。
    我问:「笑什么?」
    她靠近我耳边,小声说:「你以前一个人睡这么小的床?」
    我说:「不小。」
    她说:「现在要睡两个人,就小了。」
    我耳朵热得要命:「尹逢春。」
    她笑着笑着,又亲我好多下,我拿她没办法。
    那晚我们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毕竟郑女士就在外面,但亲了很久。
    亲到她眼睛湿湿的,靠在我怀里喘气。我手放在她腰上,没有往下,只很轻地抱着。她抓着我的睡衣,脸埋在我颈边,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的锁骨上。
    我低声问:「还亲吗?」
    她说:「你明知故问。」
    我笑了。
    她伸手捂我嘴:「不准笑。」
    我趁机亲了一下她手心,她立刻把手缩回去。
    我说:「尹逢春,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红?」
    她说:「你闭嘴。」
    外面郑女士忽然喊:「郑如瑯,别欺负逢春啊。」
    我们两个同时僵住,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尹逢春整张脸红得像发烧了。
    我冲门外喊:「谁欺负她了!」
    郑女士慢悠悠地说:「我就提醒一下。」
    郑女士真的很烦。
    尹逢春把脸埋进被子里,半天没出来。
    我笑得不行,又不敢笑太大声,只能趴在她旁边憋着。她气不过,伸手掐我腰,我疼得倒抽一口气。
    她终于抬头,小声说:「活该。」
    我看着她红着脸骂我的样子,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国庆那几天,我们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白天陪郑女士去菜市场。郑女士买菜很会砍价,尹逢春站在旁边认真学,我在后面拎菜,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
    郑女士说:「你看看人家逢春,多会过日子。」
    我说:「那我跟着她过日子。」
    尹逢春看我一眼。
    我说:「本来就是。」
    她低头笑。
    下午我们坐在客厅写东西。她备家教课,我改项目。郑女士坐在旁边看电视,看到一半睡着。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绿萝的影子晃来晃去。
    这样的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真的,可幸福的是,它是真的。
    晚上吃完饭,郑女士会切水果。苹果和梨先削皮,再切块,还有西瓜。她嘴上说买多了吃不完,实际每次都切满一人一份。尹逢春一开始还说谢谢,后来郑女士不让她说,她就只低头吃,吃完会主动收盘子。
    郑女士有时候让她收,有时候赶她出来。
    「你坐着。」她说:「别一天到晚抢我的活。」
    尹逢春说:「阿姨,我不累。」
    郑女士说:「不累也坐着。」
    尹逢春就坐下。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有点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她以前很怕欠人情,所以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还。现在郑女士让她坐着,她真的会慢慢学着坐下来,这也算一种进步。
    国庆结束回南方前一晚,郑女士给我们装了很多东西。
    吃的,用的,还有几包她自己晒的干菜。
    我说:「妈,我们坐车,你给这么多干什么?」
    她说:「嫌重别拿。」
    我立刻闭嘴。
    尹逢春在旁边认真地把东西分装好,重的放我包里,轻的放她包里。我看见了,说:「你别给我塞这么多。」
    她说:「你力气大。」
    我说:「你现在使唤我越来越顺手。」
    她抬头看我:「不好吗?」
    我说:「好。」
    郑女士在旁边看我们,一直没说话。
    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妈,你看什么?」
    她说:「看你出息。」
    我说:「我现在挺出息的。」
    她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逢春,大四以后有什么打算?」
    尹逢春正在拉拉链,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现在还没完全定下来,想先争取实习,看看金融机构或者企业财务相关岗位,之后再决定。」
    郑女士点点头:「挺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又看我:「你呢?」
    我说:「我继续做项目,找专业实习。」
    郑女士说:「别光说。」
    我说:「知道。」
    她说:「你这个知道,听着就不可靠。」
    尹逢春在旁边笑。
    我伸出手,颤颤地指她:「你还笑。」
    郑女士说:「人家笑你,是因为你该笑。」
    我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越来越低了。
    过年我们也回去了。
    那时候大三上已经结束,尹逢春的家教收入稳定下来,还拿了奖学金。她给家里每个月还是会汇一笔钱,不多,但从不中断。
    我问过她:「你还给?」
    她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转账页面。
    她说:「我妈还在那边。」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知道这钱不一定到她手上,也知道他们可能全拿去给我弟,但我现在还做不到完全不管。」
    我说:「那就先这样。」
    她抬头看我。
    我说:「反正钱是你赚的,你决定。」
    她问:「你不生气?」
    我说:「气啊。」
    她笑了一下。
    我说:「但我不能替你决定。」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说:「郑如瑯,你真的变了。」
    我说:「变聪明了?」
    她说:「变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