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摆着两盒药,旁边还压着一张白纸。
傅沉舟随手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在“斗胆”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放下。
他不喜欢吃药,更何况是沈晏买的,他更不会吃了。
待意识全部清醒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左右瞥了一眼,直到看见餐厅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
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口味偏好上。
傅沉舟眼底的温度骤降。
这个沈晏...
到底知道他多少事...
就连他的口味都一清二楚...
“手段倒是高明。”
他不屑的呢喃了一句,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漠然。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恐怕真要被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给感动了。
只可惜,沈晏姓沈。
他最厌恶的就是沈家人。
看着面前对自己口味的饭菜,又一天没进过食的傅沉舟终是没忍住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
出乎意料的好。
他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
第二天,沈晏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起迟,是因为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
他想发条消息问问傅沉舟烧退了没有,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傅沉舟昨天那个状态,今天估计不想见到他。
算了。
电梯门打开,他低头往自己工位走。
刚绕过前门,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口进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走来。
沈晏瞬间挪不开眼。
他感觉傅沉舟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虽然眉眼间还有一点倦色,但至少不是昨天那样白得吓人。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去到了自己工位坐下。
傅沉舟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应该是吃过药了。
他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三秒呆。
他在想,傅沉舟今天肯定会找他。
昨天那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挨顿骂。
擅自碰他,擅自进他厨房,擅自给做他饭。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胆子太大。
他再一次问自己,他是以什么身份做这些。
如果傅沉舟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沉默了一秒,他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傅沉舟的助理吗?
助理做这些不就是应该的吗?
有了理由,似乎也没那么慌乱了。
等了一天。
上午开会,傅沉舟没看他。
中午吃饭,电梯里遇见,傅沉舟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下午送文件,秘书办的人进进出出,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始终没叫到他。
沈晏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三点看到六点。
工位上的同事陆续走了,灯灭了一半。
他看了眼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的人也早就走了。
沈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奇怪。
傅沉舟那人,平时他多问一句话都要被甩脸色。
昨天他干了那么一堆越界的事,傅沉舟竟然什么都没说?
这算不算好事?
或许傅沉舟...正在慢慢接纳自己?
可...不太可能吧...
……
两天后,傅沉舟要去邻市谈笔合作。
作为助理的他自然也在出差名单里。
出发前,傅沉舟让人把沈晏叫进了办公室。
沈晏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那天在他公寓的事,进门时还有些忐忑。
“傅总。”
傅沉舟见他进来问道:“荣达的千金,叶音,听过吗?”
沈晏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京圈子就那么大,小时候寒暑假,他和叶音没少凑在一块玩,算是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叶家生意重心转移,高中时期叶音就跟着父母去了外地,两人这才慢慢断了联系。
“认识。”沈晏点了点头,“小时候常在一块玩,不过很多年没联系了。”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这次出差,你准备一份礼物。”
沈晏一愣,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礼物?
“嗯。叶音作为荣达的千金,明天会在邻市举办生日宴。”傅沉舟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荣达最近在新能源技术上有了突破,意向寻求合作。傅氏和沈家都在他们的考虑名单里。”
他顿了顿:“如果能拿下这项技术,我们在北边的市场将彻底打开局面。沈家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争抢,你应该明白。”
沈晏大概明白了。
明面上他们是去参加宴会,实际上是为了那个项目。
沈晏有些犯难,
“傅总,我和她……”
他想说自己和叶音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根本不清楚现在的叶音喜欢什么。
如果礼物买砸,可就不好办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沉舟打断:“马上去备一份你觉得她会喜欢的礼物,我不希望听到‘办不到’这三个字。”
“是,我现在就去准备。”
回到工位,沈晏整个人趴在桌上叹着气。
这不是为难他嘛。
如果说是要给傅沉舟选份礼物,他能一下子想出十种不一样还能合他心意的。
可对象不是他,是很久没见的朋友。
脑子里疯狂翻找着关于叶音的记忆。
可那些画面里,几乎全是些吃喝玩乐的琐碎片段。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吃糖葫芦,或者他陪叶音逃掉钢琴课去公园喂鸽子。
不过……
沈晏想到这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叶音陪在身边,他恐怕很难坚持到现在。
“荣达……”
“沈家......”
爷爷也会派人去吗?
会派谁呢?
想着想着,沈晏又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
傅沉舟带他去,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挑个礼物那么简单。
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这个“沈家棋子”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从中作梗搞什么小动作。
他或许正等着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可惜,他从未有过什么目的。
这次,恐怕要让傅沉舟失望了。
沈晏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
比起傅沉舟的防备,现在最棘手的是到底该送什么礼物?
送太贵的,显生分;送太俗的,入不了叶音的眼。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思绪飘忽。
忽然间,一段很久远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某个午后的花园里,阳光正好,叶音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阿晏,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沈晏对自己的未来一片空白,他回答不上来于是反问,“你呢,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叶音撇撇嘴,眼珠子转动认真思考了会,随即神采飞扬地挥舞着树枝,“我要当画家!我要开属于自己的画展,我要把我画的画全部挂满整个展厅,谁来看都要买票!”
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阿晏,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能告诉我嘛?”
年少的沈晏也想了想,随后目视前方:“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但我想见他。”
……
记忆到这戛然而止。
沈晏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画家……
画展……
他眼神一亮,有了。
他知道该送什么了。
他记得,叶音以前拿着平板特意来找他看过一幅画。
那是知名画家耿秋早期的作品,并不出名,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但却实打实地画进了叶音心里。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在金色的田野里奔跑,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很高,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和将落未落的夕阳。
画面张力极强,那种扑面而来的自由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当时叶音指着那幅画,眼睛里不仅仅是憧憬,更像是对某种遥不可及的。
“阿晏,你看,多美啊。要是能像她那样一直跑下去就好了。”
沈晏费了不少周折,终于查到了这幅画的下落。
因为不是名作,流传并不广。
这幅画早年间被耿秋的一个学生买走了,一直挂在画室里。
为了拿到它,沈晏特意托人联系上那位学生。
对方倒也痛快,只是价格开得有些离谱。
沈晏连价都没还,直接转账,花了一笔十分可观的数目,将那幅画买了下来。
画作送到后,他转手便递到了傅沉舟面前。
画框边缘有些磨损,画布也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微黄,一看就不是刚出炉的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