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臣

第6章


    又问了一遍包间号后,江敛一脸愁容:“沈晏,虽然我哥是这的老板,看在咱俩这交情上我不拦你,但你也别胡来啊……事后傅沉舟找我哥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沈晏深吸一口气,“我就去看一眼,不进去。”
    “真的?”
    “真的。”
    江敛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自己把傅沉舟在这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低声报出了包间号。
    “谢谢。”
    沈晏扔下这两个字,转身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指示牌闪烁的那一层。
    按照江敛给的号码找到了那个包间,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手抬起,悬在半空,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他只是来确认一下傅沉舟的状态,看看是否需要送药,绝不能唐突地闯进去。
    尤其是现在里面还有别的人在,若是那种重要的商业谈判,他这个助理冲进去只会添乱。
    沈晏在门口僵立了几秒,忍住了想要推门进去的冲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脚后跟刚要转身的瞬间,里面突然传出一道略显聒噪的男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傅总,我这够有诚意了吧?您不得多喝几杯吗?”
    第6章 酒多伤身
    那声音在沈晏听来,尽是油滑与谄媚。
    他原本压下去的眉头再一次拧紧。
    想到傅沉舟的胃,沈晏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伸手一把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在沈晏身上。
    包间里的交谈声忽然停下,里面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包间里共有四人。
    傅沉舟一人坐在左侧的单人皮沙发上。
    他面前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有一个透明玻璃杯,和一瓶已经见了底的洋酒。
    沈晏的视线在那瓶空了的洋酒上定格。
    随后几步走到傅沉舟身边。
    “傅总。”
    此时的傅沉舟仰靠在沙发背上,领口微敞。
    他闻声掀起眼皮,散漫地在沈晏脸上扫过。
    忽而冷眼。
    “知道我的习惯还不够,我的行程你又是哪来的?”
    沈晏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把江敛和他哥供出来。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边聚会,路过门口,正好听见您的声音。”
    他声音有些干,编出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拙劣。
    傅沉舟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信意。
    不过也没再追问。
    “傅总,这位是?” 另一侧的男人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语气不悦。
    傅沉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说:“我助理。”
    “原来是助理啊。我还当是谁呢,一个助理,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傅总,你这手下人……”
    傅沉舟挑眉:“新上任的,还不懂规矩。”
    他伸手拿起酒杯,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人,“我们继续?”
    “当然!傅总海量!”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笑,见他酒瓶已空,连忙从自己那边拿起一瓶刚开的,同样烈度的酒,亲自起身走过来,殷勤地要给傅沉舟倒上。
    傅沉舟接过那瓶酒。
    余光瞥见沈晏还在原地没动,不禁有些厌烦。
    “滚出去。”
    沈晏没动。
    而是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傅总,酒多伤身。”
    傅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肘撑在旁边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管你那帮朋友了?”
    “您是我上司,自然是您重要些。”
    这番马屁拍得有些生硬,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是以什么身份说出的呢?
    他不过只是傅沉舟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助理,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荒谬感袭来,沈晏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在门外告诫过自己不能闯进去,可只要一沾上傅沉舟的事,他那点理智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砾,溃不成军。
    包间内的气氛因为这番话变得更加古怪。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脸上迅速挂起得体的职业微笑,转身朝另一侧的三人微微欠身:“几位前辈见笑了,刚刚确实有些唐突,怕是误会了什么。”
    “傅总胃不好,酒不能多喝,我这才没忍住失了分寸。既然是公事,各位继续,不必被我打断。”
    这番敲打,但凡带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继续劝酒。
    说完,他又重新面向傅沉舟,恭顺说道:“对不起傅总,我不该打扰您。您先忙。”
    语速极快,根本没给傅沉舟插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沈晏便利落地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包间内那点荒唐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切断。
    沈晏额头抵在门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手还搭在金属门把手上,掌心渗出的冷汗激起一阵细栗。
    脑海里乱糟糟的,甚至完全忘了江敛之前提起过的,傅沉舟早就叫了人来接。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一阵特别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不急不慢的朝着沈晏所在的方向走来。
    沈晏下意识地抬头。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
    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竟和里面的傅沉舟有得一拼。
    沈晏盯着他看了一瞬,只觉得这人眼熟得紧。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忽然拉开。
    他想起来了,七八年前曾在沈家老宅的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
    那时这人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连沈家那帮眼高于顶的长辈在他面前都得陪着笑脸。
    京安市真正的太子爷,温牧也。
    没人敢惹的主。
    温牧也走到包间门口,见有人杵着挡路,也没发火,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沈晏回神,识相地往旁边退了一大步:“抱歉,温先生。”
    温牧也正要伸手推门,动作忽然停住,侧过身给了他一个正眼。
    “认识我?”
    “曾有幸在沈家见过您一次。”
    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眼底忽地浮起一丝玩味:“沈辞是你什么人?”
    沈晏微微一怔,眉心不由得皱起。
    温先生和沈辞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
    温牧也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推门而入。
    包间门被重新推开,里头谈公事的三人视线一转,看清来人后,那谄媚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哎哟,温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声音比刚才招待傅沉舟时还要殷勤几分。
    而温牧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朝着傅沉舟的方向走去,最后入座。
    沈晏面无表情地把门重新关上,将那满屋子的阿谀奉承再次隔绝。
    原来温先生,和傅沉舟相识。
    既然温先生来了,傅沉舟肯定就不需要自己这个司机了。
    沈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外套,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刚下到一楼大厅,江敛就像个地鼠一样从吧台后面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怎么样怎么样?你看见没!是不是温家那个煞神回来了!”
    沈晏嘴角无奈地扯了扯。
    “这么快给别人起外号,不好吧?”
    “又不是我给起的,圈子里谁不这么叫?”
    江敛撇了撇嘴,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
    “人家十六岁就接手温家大权,手段狠得要命,短短半年就把那帮吸血的旁支清理得干干净净。”
    “十八岁那年更是……啧啧,直接出国把那几个躲在外面的老狐狸连根拔起。这哪里是太子爷,简直就是活阎王。”
    沈晏听得有些头疼,这些豪门恩怨他从来都不关心。
    只是此刻,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他自以为对傅沉舟很了解,连他胃不好、喝不了烈酒这种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
    可现在看来,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能在这种时候被傅沉舟叫来接人,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心照不宣,这两人的关系显然匪浅。
    温牧也,和傅沉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敛显然看穿了他的落寞,伸手在他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别想太多,说不定人家是出国后认识的。朋友而已。”
    “嗯。我知道。”
    “那现在去哪?回家还是跟我去玩?”
    沈晏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会所原本透明的玻璃门外忽然停了两辆黑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沈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