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娼

情人与宠物


    认识周泽冬的人很多,但在做爱的时候还能认出来,那就只能是周泽冬以前肏过的某个人,温峤再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三天后。
    云澜湾的电梯间铺着深色大理石,镜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温峤按了楼层,门正要合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修长的手指,指甲涂着裸粉色。
    “等一下。”
    女人侧身挤进来,穿着一件薄缎睡袍,领口敞着,锁骨下方有一块青紫色的吻痕,头发湿着,像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是云澜湾统一配的那种白茶味。
    她看了一眼温峤按的楼层,靠在电梯扶手上没说话。
    电梯开始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女人站在她斜后方,温峤从镜面里看到她在打量自己,视线从她的头发滑到肩膀,再滑到腰线。
    “你是周总的人?”
    女人的声音不大,在电梯里却很清晰,温峤看了她一眼,阳台那晚太暗,她没看清这张脸。
    现在才能看清,女人年纪不大,五官说不上多漂亮,但很耐看,尤其是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温驯的专注。
    这种眼神温峤见过,李尚珉看江廉桥,就是这样。
    “嗯。”温峤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女人自来熟地握住温峤的手臂,拉着她走到自己的公寓,手滑到她的腕骨上,顺着手指往下,指尖触上指缝,温峤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正在试图与她紧握的手指。
    “进来坐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女人偏头看向自己的公寓。
    温峤应该拒绝,她下楼本来只是想透口气,没打算结交朋友。
    “喝杯茶。”女人眼睛弯了弯,“我那里有大红袍,纪先生不喝红茶,放着也是浪费。”
    女人的手指还勾着她的,指尖微凉,温峤想起阳台上那一幕,这个女人跪在纪寻脚边,额头几乎贴上鞋面,吃下所有不该吃的东西,喉咙滚动着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她穴肉下意识缩了一下。
    温峤突然好奇她会说什么,“好啊。”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走廊的灯带在她们身后自动调暗。
    这套公寓是江廉桥的,纪寻来南城是出差,来此借住,温峤撇撇嘴,住哪里不好,非要来云澜湾,本来目的就不纯。
    两栋公寓是镜像户型,周泽冬那边是黑白的,冷清得像样品间,江廉桥的公寓装修则不同。
    深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线条凌乱,色彩浓烈,客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皮质沙发,黑色亮面,上面散落着几个靠垫,其中一只掉在地上,没人捡。
    空气里混着某种甜腻的香薰,底下一层是常年不散的体液气息,被香精盖住了大部分,但盖不全。
    温峤站在客厅中央,女人的睡袍散开,露出一条大腿,白得晃眼。
    温峤在沙发上坐下,女人去厨房烧水,饮水机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厨房的灯光下变成一团白色的雾。
    “你跟着周总多久了?
    温峤不确定“多久”指的是什么,从第一次做爱算,还是从被带回云澜湾算,虽然两者时间差距挺小的,不过温峤还是想准确点,她只好回答,“没多久。”
    女人端着两只杯子走过来,茶汤是深琥珀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
    茶杯被放在温峤面前,女人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膝盖并拢,侧身对着她。
    “你不像这行的人。”
    温峤端起茶杯,茶汤很烫,她浅浅抿了一口,大红袍的味道她喝不太懂,只觉得比周泽冬柜子里那些茶更苦一些,回甘也慢。
    “这行是哪行?”
    女人歪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就是……被养着的。”她选了一个很模糊的词。
    温峤皱了皱眉,虽然工资和住处都是周泽冬提供给她的,但她始终保留离开或留下的选择,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叫被养着。
    给不出答案,温峤选择跳过,“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女人顿了顿,“你呢?”
    “温峤。”
    苏婉点点头,又说,“你长得真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温峤的脸上,从眉毛看到鼻梁,再从嘴唇看到锁骨,看得很细致。
    “周总有眼光。”
    她们两个人聊了会儿,聊娱乐圈的八卦,这方面李尚珉比较有话语权,但没见到他人,两人东扯西扯,又扯回云澜湾。
    苏婉问了她来云澜湾前的工作和生活,最后下了一个结论,“你和我不一样,还没到那个份上。”
    “什么份上?”
    “就是……”
    苏婉想了想,放下茶杯,“你觉得自己在周总那里是什么?”
    温峤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她大概知道这个圈子情人和情人之间不一样,尽管周泽冬这些人更喜欢区分为情人和宠物。
    但温峤甚至不确定自己和苏婉有什么区别,她和周泽冬之间没有“情妇”该有的东西,没有感情承诺,没有经济保障,虽然无偿给她发工资的恒洲老板是周泽冬,但她认为那些工资算不上“嫖资”。
    她只是在他的公寓里,做爱,吃饭,睡觉。
    可温峤也知道自己不是“宠物”,周泽冬不会像纪寻对待苏婉那样对待她,他不会在她嘴里排泄,不会在她不出水的时候就辱骂她。
    所以温峤也不知道自己和苏婉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苏婉替她问出了本质,“你被交换过吗?”
    温峤想起江廉桥,大概能理解苏婉说的交换是什么意思。
    “嗯,有一次。”
    苏婉眉毛抬了一下,“在周总面前?”
    “嗯。”
    “那你比我强。”苏婉语气平淡,“我跟了纪总三年,他带我见过很多人,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只狗。”
    苏婉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在说着丧气话,脸上却没有任何自怜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温峤面无表情,她就只是当个八卦听,“你不介意他这么说?”
    苏婉眼里多了一些波动,“你没被说过更难听的吧,周总不骂你?”
    周泽冬骂她,他说“不耐肏”,骂“没出息”,还骂“真够蠢的”,但这些话从周泽冬嘴里说出来没有羞辱的底色,听起来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但温峤发现自己没办法向苏婉解释这种区别,因为这说出来像在替周泽冬开脱,也像自我炫耀。
    苏婉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纪总骂的话也不总是难听的,大多数是怨我干巴巴的,都不出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间,“我不是不想出,是出不来。被肏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他什么时候结束,我今天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他上次说的那个女的后来怎么样了。全是这些东西,根本出不来。”
    她抬起头,看着温峤。
    “你那次被交换的时候,出水了吗?”
    温峤记得很清楚,自己出了很多,江廉桥的三根手指插进去抠了几下她就喷了,床单有一大半都是她弄湿的。
    “出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你和江廉桥做过,就在周泽冬面前?”
    两人回头望去,纪寻一身偏英式的短袖衬衫,搭配米色西裤,看起来像来度假的,他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地睨着她。
    温峤倏地看向苏婉,苏婉已经先一步移开视线,垂眸喝起了茶。
    客厅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吹出来的风带着凉意,温峤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是。”良久,温峤才回答。
    纪寻的视线没有焦点,但温峤就是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开始往下游走,她紧张地后背绷直。
    “周泽冬没说什么?”
    “没有。”
    纪寻的手抽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思考,他的目光垂下去,又重新看向温峤。
    在这个圈子,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共享的,人、地方,什么都一样,如果周泽冬也是这么对待温峤的,那么他和四年前没什么区别。
    可纪寻有点拿不住,至少根据阳台那晚,周泽冬拒绝交换习惯,并明确禁止苏婉的试探靠近的行为,纪寻不确定温峤对周泽冬到底是宠物还是情人,亦或是别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将决定他接下来对温峤的举动,但无论是情人还是宠物,纪寻能肯定的是,温峤绝对要比苏婉更合他心意。
    纪寻缓步下着楼,每走一个台阶,温峤心就往下沉一点,很快,他就走到自己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大片阴影将她笼罩住。
    温峤被逼近的压迫感压得有点喘不上气,苏婉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满脑子乱麻,却有一个想法格外清晰。
    她再也不要随便进入别人的房子里,尤其是在云澜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