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他竟是女娇娥

第10章


    话音未落, 他已能感到书房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卫云缓缓放下薄绢,掌心贴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案上汲取一丝凉意, 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机。
    人证物证一旦就此钉死, 纵有千般玲珑心思,七窍心肝, 萧璃也难逃那张早已织就的罗网。
    她仿佛看见无形的绞索,正一寸寸勒紧那个清冷孤高身影的脖颈。
    与此同时, 公主府另一端的书房内, 烛火跳动,映着萧璃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的暗探早已与她断联, 但熟悉的暗号却陡然响起。
    她来不及做思考, 这是这么多天来, 第一次获得外界信息。
    她快步走往暗格,每一步走像踩在心脏上,咚咚作响。
    她从一方砚台的暗格里取出浸透汗渍的密字纸条。
    展开不过瞬息,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指尖猛地窜上心头,冻得她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纸片。
    指尖冰凉,失去所有温度,连带那颗素来冷静自持的心,也沉沉坠向无底深渊。
    她踉跄一步,扶住沉重的书架,指尖深深抠进雕花的木质纹理里。
    铜漏滴答,每一响都像是敲在行刑的鼓点上。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无力感,像无形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咽喉和四肢百骸。
    纵有千般计谋,万种手腕,在对方毫不遮掩的狠辣与碾碎一切规则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感受那粗糙的绞索正带着死亡的气息,缓缓套上自己纤细的脖颈,冰冷,窒息。
    暖阁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将卫云纤细却绷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成一个蓄势待发的剪影。
    她利落地解开腰间繁复的玉带,任由华贵的锦袍委顿于地,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深色劲装。
    衣料是特制的夜行软缎,吸光无声,紧裹着她玲珑而充满韧劲的身躯。
    她扯下发簪,如瀑青丝瞬间散落肩头,又被她以一根墨色绸带极其利落地高高束起。
    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平日过分昳丽,常被误解为只有纨绔风流的容颜,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俱焚般的冰冷决绝。
    “主子!万万不可!”一声压抑着惊惶的低呼自身后响起。
    砚舟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抱拳,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血丝。
    “那必是龙潭虎穴,重兵把守!您亲自去……太危险了!无异于……无异于自投罗网啊主子!”
    他的声音因为焦灼而微微发颤,仰起的脸庞写满恳求:“让属下去!拼了这条命,属下也定把人带回来!”
    卫云系紧最后一粒盘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她拿起案上那把通体乌黑、毫不起眼的匕首,指腹轻轻擦过冰冷的刃口,试了试锋芒。
    “你不行。”她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如同磐石落地,“唯有我亲自去,才有机会。”
    她终于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既无恐惧,也无冲动,有一种淬炼到极致、权衡利弊后的绝对冷静,以及破釜沉舟的孤绝锐光。
    “拿到最直接的证据,或者……把那活口抢回来,才有破局的可能。”
    她将一枚小巧的黑色令牌丢入砚舟怀中:“你留下,策应。若……万一我回不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砚舟瞬间煞白的脸:“你知道该怎么做。护好……该护的人。”
    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她深知此去九死一生,凶险万分,但萧璃被困在这看似华丽的囚笼里,四面楚歌,举目皆敌,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若连她也不去,谁还能去?谁还愿去?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卫云不再多言,走到紧闭的后窗前,侧耳倾听片刻。
    确认外面只有风声穿过檐角,她纤细有力的手指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立刻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身形微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灵猫,足尖在窗台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几个起落纵跃,借着庭园山石的阴影和回廊的柱影,轻易避开了府外那些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监视的视线。
    最后一点衣袂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屋脊轮廓之后,再无踪迹。
    偌大的公主府依旧沉浸在表面的沉寂之中,只有巡夜侍卫沉闷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
    无人知晓,那位在世人眼中只会斗鸡走马、寻欢作乐的荒唐驸马爷,正为了解救她名义上的妻子,正以身犯险,孤身奔赴一场吉凶未卜、血雨腥风的夜探。
    书房的烛光下,萧璃仍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苦苦思索着那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一筹莫展。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凑到唇边,却又放下,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却突兀的声响。
    她全然不知,那一线微弱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生机,此刻正握在她最意想不到、最不屑一顾的那人手中。
    那人正身披夜色,疾驰在京城危机四伏、杀机暗涌的屋脊巷道之间……如同扑火的飞蛾,更如同撕裂黑暗的一道孤光。
    第14章 驸马帅帅帅
    深夜的寒意渗入骨骼。
    京城北隅, 偏僻院落的高墙之上,一道几乎融于浓墨的身影,如蛰伏的夜枭, 紧贴着冰冷粗粝的檐角阴影。
    卫云微眯着眼, 长睫下眸光沉静如渊, 锐利地切割着下方院内的每一寸空间。
    墙下,沉重的皮靴踏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压抑的「笃、笃」声, 火把昏黄的光晕拖曳着守卫们紧绷的影子。
    指尖无声地拂过腰间的暗器囊, 卫云绷紧的下颌线条隐在阴影里。
    下方,明晃晃的刀鞘在巡逻中偶尔反射月光, 暗处的阴影里, 更仿佛有蛰伏的视线。
    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缓, 每一次心跳都在计算着交错的巡逻间隙。
    角落阴影里的气息,比方才更凝滞了几分。
    时机转瞬即逝!
    就在两队守卫堪堪错身、视线盲区形成的刹那。
    卫云足尖在瓦片上轻点, 身形倏然下坠,宛如一片被夜风卷下的枯叶, 衣袂掠空, 竟连一丝风声也未带起。
    鞋底触地的瞬间,她腰肢一拧, 已如蛇般紧贴上冰凉潮湿的墙根。
    屏息凝神,耳廓微动, 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异常的震颤。
    指尖划过斑驳的墙面, 她侧身,近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避开了脚下微微凸起、几乎与尘土同色的绊线。
    她头颅微偏, 又躲过墙角一处不易察觉的窥孔。
    依据记忆中那份潦草的布局图, 她的身影在廊柱、假山的掩护下急速穿行,目标直指西厢。
    昏黄的灯笼光晕勾勒出西厢房门的轮廓。
    房门外,两名佩刀守卫抱臂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庭院。
    卫云隐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硬闯?
    必然惊动岗哨!
    指尖微不可察地探入袖中,触到两枚冰凉细滑之物。
    手腕轻抖,几乎只是袖口布料摩擦的轻微「簌」声,两道比夜色更黯淡的银芒疾射而出。
    守卫甲喉头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瞳孔骤然涣散,身体软倒。
    守卫乙刚觉颈侧一麻,惊骇之色尚未浮上脸,便已失去意识。
    卫云鬼魅般闪出,一手一个,迅捷无比地将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拖入墙角最浓重的黑暗里,无声无息。
    薄如柳叶的刀刃在指尖一闪,窗栓应声而断。
    她推开一条缝隙,身形一晃,已闪入屋内,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松软的稻草。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卫云的视线锁定了角落草堆上蜷缩的身影。
    一个手脚被粗麻绳捆得死紧、嘴里塞着破布的中年男人。
    对上突然出现的黑影,男人猛地一颤,喉咙深处发出恐惧的呜咽,浑浊的双眼瞪得几乎脱眶,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想活命……”卫云欺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匕首寒光一闪,「滋啦」一声割断绳索,“就别出声。”
    她刀锋贴着账房先生的喉咙撤开,留下冰冷的触感。
    账房先生大口喘着粗气,牙齿格格打颤,拼命点头。
    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
    “砰!”一声闷响自院门方向传来!
    刹那间,火把的光亮猛地刺破窗户纸,将屋内映得一片昏红。
    “有刺客!”
    “西厢!快去西厢!”
    “守住出口!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