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版id叫“花去也”,无可奈何花落去,流水落花春去也。点击确认之前陈今玉礼貌地征询了黄少天的意见。
黄少天先评价她:好有文化,又问她,怎么不叫花落去,也好听啊。
她就回答说:“感觉有点悲凉,意象不好。”
晏殊的《浣溪沙》,黄少天语文成绩一般,但这首鼎鼎有名的词牌名还是听过,至于意象?什么落花啊、无可奈何啊,确实听着就感觉下一秒就要玉减香消了。
“你这个来来去去的意象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不过天河区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陈今玉转念一想也有道理,而且甭管是花去也还是花落去,听起来都很让人怀疑粉籍。不过真要说这个,那她怎么不去支持老家的本地战队呢?
最后的id定成“问松醉何”。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辛弃疾写的。
看她点击确认,问松醉何新鲜出炉,看格式跟夜雨声烦还挺对仗工整。黄少天满意了,放下这茬,继而喋喋不休地说,“反正都是剑系没差啦,剑客狂剑八百年前是一家,你是看过网上落花狼藉的录屏才要玩这个的吗?”他安慰自己,“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做雌雄双煞。”
……他还是忘不了雌雄双煞。这么爱看武林外传吗?再说先前那个玉减香消——怎么还有甄嬛传的事儿呢?
“……你到底为什么对雌雄双煞这么执着?”陈今玉终于忍不住问。
他看着她,缄默顷刻,没有讲话,其实只有很短的几秒。指针扫过,嘀,嗒。她忽然意识到他的瞳孔很圆,像某种毫无攻击性的家养动物,然而他的眼神却截然相反。
空气似冷还热,他转过头看她,剑锋抵入最佳时机,黄少天望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掌心盖过她的手背,很认真地说:“雌雄双煞听起来像是天生一对。”
“……”陈今玉这次是真没忍住,说,“但郭芙蓉和小青真不是女同。”
她总是这样。别人告白,对她讲多少情意绵绵、情深义重,她就神色不变地一点头,说:你钟意我?哦,谢谢。
黄少天也受不了了。能不能给点别的反应?她永远这样不温不火平平淡淡,连聆听人的心意都表情不变——
直到他看到她微微挑起的半边眉毛,一向神情素淡的脸上显出几分很分明的笑意。她凑近一点,逼近他的脸,距离太近,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错。
黄少天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睫翼飞颤,又不甘示弱地回望不动。
陈今玉更加地欺近他。她的神色永远无波无澜,只在此刻动容几分,眼底被笑意浸满。美丽的、清凛的湖泊,凝在她眼中成就两枚剔透琥珀。
她们还那么年轻,没有经过世事磋磨,最难不过各类测验考试。于是这一个两相靠近的吻又显得格外水到渠成,一切如此顺理成章,没有人感到莫名其妙。
她们厮磨嘴唇,依次尝过初恋和吻。
黄少天第一次和人接吻,毫无实践经验,只好搜寻理论知识。幸运的是,大多数时刻他只需遵循本能,为此显得无师自通。他的掌心拢过她的后颈、脸庞,拇指擦过她的颧骨,双唇有片刻的分离,两个人都在换气和喘息,又很快投身跃进湿润的海里。
她们像动物一样交换气味、交换气息。
陈今玉也遵循本能吻他。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这句话对她并不成立。欲与求一定在她的眼神当中反复沉浮,黄少天在接吻时闭眼,她却不喜欢眼前漆黑一片的感觉。她没有闭眼,而是用目光数他的睫毛,吻他的脸庞。
这个吻结束,年轻人气喘吁吁。黄少天睁开眼,却见陈今玉神色如常,只是面庞红润几分,似乎薄霞阵阵,眸光格外清亮。他谴责她说:“你怎么不闭眼?”
陈今玉狡猾地狡辩:“说不定我只是比你更早睁眼。”
“哇,”黄少天说,“骗谁不好呢你偏要骗我?我还不懂你吗?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交往第一天就讲这样的谎话,没救了,大骗子,liar。”
“你就非得说那两个洋文。”陈今玉无语,“不说实话又怎样?把我枭首示众啊。”
他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地凑过来,说:“再来一次。”
陈今玉也去舔他的嘴唇,淡淡地想:其实根本不是一次,真正的骗子另有其人。
但那又怎样呢?没有人想要终止,没有人提出反对,她们那样年轻,几乎要吻到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不现实,尤其第二天还要去上学。两个人的手像被胶水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黄少天回家之前依着门框,眼睛很亮,说:“明天上学等我一起,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吃楼下的奶黄包,我们早一些出门去买早点。”
“废话。”陈今玉说,“能告诉我哪天我没等你一起吗?”
“大上周四,”他就饱含怨念地说,“你朋友约你提前出门去买早餐,你先走了;之前你和那谁谈的时候也是,就不和我一起走了。”
我丢,恐怖如斯的记忆力。陈今玉都想给他鼓掌了:“记这么清楚你不要命啦?”
他就哼哼两声,脸上尽是鲜活意气,说:“不要了不要了。又怎样啊?”
客观上来说,她对他的确毫无办法。
黄少天绝非她最好的朋友,即便她们在谈恋爱。陈今玉的朋友很多,黄少天只是其中一个。她也不会让亲密关系混到性缘关系里去,朋友和恋人,她心中划分得很清楚,界限明晰。
直到一起玩了荣耀,黄少天对她来说就不单是朋友恋人,而是需要配合的队友。
他每天在她耳边像念经,总是一刻不停地叫她:
“小玉小玉小玉!左边,看左边有人丢技能了!好阴啊!”
“小玉看我!看我这一剑帅不帅帅不帅?再看看这个,遮影步!”
“小玉、小玉……小玉快跑啊她们追过来了!好小气,不就是抢了个boss……”
“……这是咱们这周第二次抢蓝溪阁的boss,而且今天才周四。”
谁让她俩一起抢人家的boss,通缉红名都悬在一起,只得生死与共,做一对亡命鸳鸯。
陈今玉想,这回她俩真成雌雄双煞了。
【作者有话说】
嘴一下确定正宫地位
第3章
有一个事实是:青梅竹马的情感升华在于,她们早已习惯身边留有彼此的位置。
严格来说,陈今玉和黄少天不是青梅竹马。但后者非常坚持她俩就是发小,每当这时陈今玉就想要扶额苦笑。真正的发小另有其人,她老家的发小还健在呢,黄少天属于鸠占鹊巢,恶毒男配,冒领君恩。
然而不可否认,陈今玉确实早已习惯黄少天在她旁边滔滔不绝地讲话。妙语连珠这个词像是为他量身定制,他的话音吐露如珠,一句接一句地穿过喉咙,跳出唇齿,大多数时候她左耳进右耳出,那张嘴喋喋不休,她时常不耐烦,只想吻他。
大家都说陈今玉是淡人,但她玩的是狂剑。狂剑的进攻性很强,她在感情里也同样。
另一个事实是:她的年纪太小。高中生,都没成年,一生当中最热烈最肆无忌惮的年龄段,鲜衣怒马,散漫无忌,也只能在此时,只能在此刻。或许再过几年,她又会变得平淡无波,如同江水冬雪,燃不起哪怕一丝零丁飘摇的火。
问松醉何和夜雨声烦很快在网游中变得臭名昭著,她俩打配合打得很厉害,堪称抢boss一把好手,最近打劫蓝溪阁的次数太多,反倒被人家盯上了。
蓝溪阁背后是蓝雨战队,然而比起当下颇具盛名的嘉世、皇风等队,蓝雨显得有些疲弱。又或者说,无论哪支战队跟嘉世摆在一起都会显得格外疲弱。
叶秋,一叶之秋。陈今玉默默地想,这个人可怕得有些过分。
她很快收回思绪,无暇再想职业联赛,因为黄少天在她耳朵边大喊:
“往后往后往后,退!蓝溪阁的神枪露头了,十点钟方向,小心她大招!”
她们这回被蓝溪阁追得有一点惨。这跟领头的那个术士脱不了关系,雌雄双煞在网游中叱咤风云已久,寻常高玩见到她俩都要掉头就跑,没道理一个公会管理能压得过她们。这个术士的意识和手法绝对是超脱网游水准的,并且非常棘手。
至于是不是职业选手,这不好说。她心里想着,还没倒楣到抢个boss就被职业选手截胡的地步吧?还是说这是狗屎运?
想到这里,陈今玉却没有露怯,反而问黄少天:“能不能给我找个机会?我去抹她们后排的脖子。”
黄少天说:“在找了在找了,哎呀这个角度……神枪可以动,等一会,你信我啊,看我位置等我操作。”
剑客手持光剑,微微侧头,剑刃劈开迎面而来的子弹,视线锁定人群最后的神枪手。
狂剑士的血线微妙,堪堪被压到52%,这个生命值,问松醉何再挨一记普攻就能开狂暴,狂剑士的被动技能血气唤醒能极大地提升攻击力,兼有夜雨声烦掩护,切掉后排的神枪真不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