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个字。
但在陆凛眼里,这几个字此时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先是细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扯出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不确定。
他抬起眼,看向福伯,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期盼:
“哥哥……原谅我了?”
“是吗?”
福伯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灼人的眼睛,看着他凌乱狼狈的模样和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极其复杂。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陆先生问的,不是他。
陆凛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
然后,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缓缓靠在了门框上。
他闭着眼,嘴角挂着那抹笑,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洇进凌乱的衬衫衣领里。
哥哥还在意他。
哥哥没有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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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后,沈卿辞等了几分钟。
福伯的回复很快跳出来。
【陆先生状态好了一些,现在出门了。】
沈卿辞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将福伯的对话框划走,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转而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周谨。
他打字,一如既往的简洁。
【陆凛状态不太好。有事,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几秒后,周谨的回复弹出来:
【好的,沈总。】
发送完这条消息,周谨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真的很想告诉沈卿辞,其实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家的老板了。
但求生欲告诉他:不能告状。
周谨认命的拿起笔,继续批改文件。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打两份工。
一份给陆总,一份给沈总。
而且自从沈卿辞回来以后,他那位老板的工作状态就变成了:间断性来办公,持续性不办公。
来公司的那几天,效率惊人,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
不来的那些天,人间蒸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所有工作全都压在他这个特助头上。
周谨一边绝望的翻过一页文件,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板,您快点追爱成功吧。
追成功了,回来上班。
追失败了,更要回来上班,就算用工作麻痹自己也行啊。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周谨放下笔,解锁屏幕。
林薇:【周特助,上次谈合作时给你的那份文件,你交给陆总了吗?】
周谨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已经被他搁置了好几天,且漏洞百出的合同。
他打字回复:
【没有,从那次对接以后,我就再也没在公司见过陆总……】
林薇很快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
【辛苦你了,那份合同销毁吧,应该用不到了。】
周谨没心思细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回了个“好”,便将对话框划走,重新埋头开始处理那堆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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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野集团,总裁办楼层。
林薇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去茶水间续杯咖啡。
她刚站起来,余光扫过落地窗外,脚步猛的顿住。
电梯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薇定睛一看。
正是那个周谨口中“连续几天没在公司见过”的陆凛。
陆凛抱着一大束包扎精致的鸢尾花,正一步一步,朝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林薇:“……”
陆凛看着很憔悴。
眼下一片青黑,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
他的双手缠满纱布,从掌心一直缠到腕口,边缘整齐,纱布之下,有几处还隐隐透出淡红的血迹。
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太利索,每一步落地都比左腿轻。
林薇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脚步踌躇,心事重重。
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人……不是前天晚上才刚……
咳。
亲过沈总吗?
怎么两天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被沈总打了?
不像。
沈总那张清冷的脸,实在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类型。
而且就算打,也不至于打成这样。
那这是……自己作的?
林薇正胡思乱想着,陆凛已经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在那扇门前站定。
没有立刻敲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那束包装精美的鸢尾花。
林薇看着他抬起手,悬在门板前,又放下。
再抬起,再放下。
反复三次。
那姿态,活像一个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不敢敲门交作业的小学生。
林薇:“……”
终于,陆凛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门内传来沈卿辞清冷无波的声音:
“进。”
陆凛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第79章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包扎精致的鸢尾花,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望着办公桌后的人,眼眶微红,憔悴的脸上写满小心翼翼。
“哥哥。”
那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沈卿辞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门口那个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眉心几不可察的蹙起。
福伯说他出门了,他不去陆氏集团,怎么又跑他这里来了?
他不用工作吗?
看到沈卿辞蹙眉,陆凛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
沈卿辞这才又想起陆凛几次给他下药的事。
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覆上一层薄冰,眉眼间尽是疏离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冷冽如碎玉相击:
“陆凛,昨天我给过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潭,清冷而洞彻:
“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怎么说的?”
陆凛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他低着头,眼泪滴进怀里那束鸢尾花中,与花瓣上的水珠融在一起,又沿着花瓣边缘滑落,摔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哭。”
沈卿辞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几分长者的严厉:
“哭能解决问题?”
陆凛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颤巍巍的打着转,却不敢再落下,那副模样,像极了天塌下来却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沈卿辞看着他。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天光下显得愈发清冷,一头墨发松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
清冽,孤高,遥不可及。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近乎冷酷。
“哥哥……我只是……”
“别说想让我睡得好点。”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淡得像冬日的风。
他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他缓步走到陆凛面前,分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姿态却居高临下,清冷的眸光如同俯瞰众生的谪仙。
他抬起拐杖,轻轻抵在陆凛腰腹下侧,不轻不重,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问今日天气:
“陆凛,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是扭曲的。”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冷到近乎无情的眼眸,直视陆凛:
“我现在想听你说。”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的眼睛骤然瞪大。
眼眶里噙着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他感觉沈卿辞用拐杖抵着的那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慌乱的将怀里的花往下移了移。
这些细微的动作,一丝不漏的落入沈卿辞眼中。
他收回拐杖,没有再看陆凛,姿态从容不迫的转身走向沙发。
“把花放下。”
清冷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陆凛乖乖照做。
他将那束鸢尾花放在桌上,然后紧跟着沈卿辞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