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

第21章


    “嗯,我知道。”男人云淡风轻道,“给你点的无醇起泡酒。”
    “……”
    “如果你更喜欢喝橙汁,也可以换成橙汁。”
    “……不麻烦了。”
    厉昼临吃饭不喜欢说话,加之钟湛也确实饿了,埋头干饭。
    等待上甜点时,他又饱又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结果被对面的厉昼临看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吃完立刻睡?”
    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在车上解决吃饭问题,吃完立刻驱车去下一个行程,钟湛也只能在这个时间段抓紧睡个午觉。
    中午不睡,下午崩溃,他如果不争分夺秒补觉,估计要情绪崩溃当场罢工了。
    “……也没有吧。不过,一般人吃完饭都会犯困,羡慕厉总这种不晕碳的体质。”青年实在困了,哈欠带出泪花,将他的睫毛浸湿成一绺绺,目光也变得呆呆的。
    等上完甜点,他看着餐盘,突然有些忍俊不禁,托腮笑了起来。
    厉昼临被他笑得不明所以。
    青年用指骨试了下潮湿的眼角,真诚地笑着说了句“抱歉”,随后解释道:“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前男友其实带我来过这家餐厅。你们点的都是一样的菜品,连甜点都是柠檬挞。”注意到对面的人脸色变冷,钟湛也赶紧打住,“不好意思,我太困了,脑子有点迟钝。厉总应该也不想听别人的情史。”
    他没有说的是,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唯一一次没加班到深夜,请假陪前男友。钟湛也习惯了过农历生日,他身份证上的生日,父母忘记换成阳历,登记的人直接按他们报的农历日期填了。
    但厉昼临却突然问:“你这么喜欢你前男友,为什么不去找他?”
    他记得青年说过他的前男友失联两年多,按他的说法,对方估计连分手都没说。
    这种不靠谱不负责任的男人,不理解他为何念念不忘。
    但厉昼临只是他的雇主,不是他的家长,何况对方已经成年。恋爱脑治不好,不影响工作就没关系。
    青年看着他,张了张红润的嘴,吃饱喝足后他的唇瓣血色充盈,看起来很柔软。
    他像想努力发出声音又无法震动声带说话的发声障碍者,嘴唇张合好几次,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厉昼临听见他用充满艰涩和失落的语气说:“我们也就交往了半年,可能他对我感情不深,纠缠不休的话,他会很困扰吧。”
    厉昼临其实不想听这些隐私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制止他说下去。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对他是一见钟情。差不多也是这样阴雨绵绵的雨季,那天我照常加班到很晚,坐末班地铁回到住处,低血糖发作。刚好他在便利店里买东西,用的现金,店员没有零钱找给他,找了一把糖给他。我走进店里,撞他身上了,他问我是不是低血糖,把手里的糖给我了。第二天下班,我又见到他,问他住在这附近吗?他说不是,他说自己没地方可去,我就把他捡回家。”
    本来不想听别人恋爱故事的厉昼临不由自主地皱眉:“你谈恋爱一直这么随便?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
    他的语气跟训诫小孩子不能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吃一样,钟湛也险些听笑了。
    听他描述跟前男友相识的故事时,厉昼临一副听局外人听故事的姿态,不似作伪。
    钟湛也表面上维持着伤感,闷闷地说:“那倒不是,他是我的初恋。在遇见他之前,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跟他视线交汇时,我感觉我们的灵魂产生共鸣了,那是一种无法自控的冲动与战栗。所以他问我有没有恋爱对象,我说没有,他问我觉得他怎样,我们就确定关系了。听起来很荒唐事实上也很草率,但是您不觉得,做人一直按部就班,未免太无趣了吗?偶尔冲动一把,未必是坏事。”
    他垂着眼,灯光柔和偏暗,让他被堪称黯然神伤的氛围笼罩。
    他伤感地总结道:“这场恋爱,是我人生里最离经叛道的经历,虽然没有好的下场。”
    厉昼临对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嗤之以鼻:“你所谓的灵魂的共鸣,一见钟情,本质不过因为他长得好,见色起意罢了。”
    钟湛也睁大眼睛,用惊奇的语气问:“您怎么知道他超级帅的?”
    “不过,总归是没有厉总好看。”
    厉昼临又想起那个夜晚,逼仄出租屋里,黑暗中青年定定看着自己,像在辨认着什么,之后毫无预兆地凑过来亲了他。
    遇到更帅的,他的一见钟情对象也会跟着改变吧,肤浅得很。
    厉昼临一直知道自己外貌优越,也知道很多人被他吸引,但他从不在意,因此青年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不放在心上。眼前的青年,不过也是肤浅的乌合之众里的一员罢了,但无法否认的是,自己确实因为他的浅薄挑逗,被牵动了一丝情绪。
    同样的话,他大概也会跟其他同样长得好的人说,他是不会当真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冷笑,没说话。
    青年却仿佛没看见他近乎阴沉的脸色,用尾音上扬的欢快语调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已经放下他了。其实,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直白地看着厉昼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厉昼临这回打断了他:“你不吃甜点?”
    “不吃了。不知道厉总记不记得,我不喜欢吃甜点。”他说着很不注意形象地摸了摸看起来很平坦的小腹,“再说,这么晚吃甜点,会变胖的。”
    接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厉昼临想起那次他喝醉,送他上楼时,为了省力气将他抱起来,青年身上没几两肉,不懂为什么还要节食。但那是他的事情,与他无关。
    吃完晚饭,司机将钟湛也送到平时下车的地方。
    他跟厉昼临道别,下了车,很随意地走入人群,融入夜色里。
    厉昼临收回视线。
    他看了眼手机,三分钟前,对方给自己发了新的消息:“厉总想不想知道,我的新目标是谁?”
    往上拉聊天记录,他给厉昼临发了很多毫无意义的信息。
    比如去取餐时,遇到一只魁梧的肌肉猫猫;送衣服去指定的干洗店清洗时,店里养的珠颈斑鸠对他咕咕叫,这是求偶的意思;遇到一只球鞋那么大的老鼠在路边散步,把路过的小学生吓哭了不敢往前走,他只好上前把老鼠赶走……第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有几道指印的脚踝照片。
    厉昼临从来不会回他的消息。但这回,他破天荒的回了一句:“不想。”
    第19章 进度
    第二天,钟湛也久违地回到总务部工作。
    鹿澄去欧洲度假,还没回来。总务部女员工居多,基本按固定小团体行动,鹿澄不在,钟湛也独自去业务部修打印机。
    回到总务部,他听见女同事闲聊:“我还以为小钟调走了,那样我们部门又少一个帅哥。”
    “听琳姐说过两天有新人入职,希望有大帅哥进来。”
    “话说,之前是不是来过一个霉菌男,才一天就不干了吧。”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也不知道穿成那样怎么敢出门的。”
    ……
    钟湛也:“。”
    如果入职前他就知道厉世总务部的员工私服像走秀,他必然不会如此不修边幅,谁知道打杂部门也个个穿得像交际花。现在好了,他都成部门的都市传说,估计要被一直流传下去。
    今天下小雨,厉总没有召见他,午饭也不需要他安排。钟湛也中午去员工餐厅吃午饭,下午完成工作,去健身房摸鱼,平静地过完一天。
    确认厉总不要他陪,钟湛也美美按时下班。
    晚上余冬晖组织聚餐,钟湛也报名参加。
    这次聚餐在一家新开的自助餐,位于市区的餐饮娱乐一条街,请来网红做宣传,味道中规中矩,但折扣做得很大,因此门庭若市,还有不少做自媒体的举着支架在拍视频。
    一群人吃饱喝足,有人提议去ktv,还有人想去附近的酒吧逛逛,大家兵分两路。
    钟湛也两边都无所谓,蒋熠想去酒吧,拉着他作陪。他最近画画遇到瓶颈,说去寻找灵感,虽然钟湛也不认为酒吧能有什么灵感可挖掘,还是答应了。
    结果他们在洗手间遇到醉鬼找茬,好容易摆脱掉,其他人没等到他们,先过去了,在微信里告诉他们包厢号。
    蒋熠说他认得路,钟湛也跟在自信满满的他后面。
    这边的建筑物密度高,路弯弯绕绕,设计得对路痴很不友善。蒋熠轻车熟路,很快找到酒吧,两人走进去。酒吧环境清幽,装潢看着很高级,客人不算很多。
    钟湛也很少来这种场合,大学时图新鲜跟同学去过一次,唯一印象是音响震得人脑壳痛。
    这里没有震天响的音乐,安静得堪比图书馆,环境看着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