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空气,将我笼罩,
冲不破街角霓虹灯光。
迷惘,警告,虚无缥缈,
茫茫人海,独我下坠。”
……
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盛澜后,陆锦一更加感受到其中的情绪。二十出头,踌躇满志,离开校园步入社会,本以为能闯出片天地,结果混于茫茫人海。
正是这份找不到归属感的孤单迷茫,让高三的陆锦一注意到这首歌,茫茫人海中的两座小小的孤岛,跨越遥远的距离,建立起隐隐联系。
吵闹的餐厅静下来了,众人的视线聚在角落的小舞台,陆锦一却已忘了方才的紧张,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跟着几年前的印象,继续唱道:
“我想向远方,
俯下身亲吻那浪花。
我想向远方,
把所有星辰都融化。
我想向远方,
让自由在心底疯长。
属于我的方向,
会出现吗?要出现啊。”
如果说旋律和开始的歌词让陆锦一在mp3翻不到底的曲库中注意到这首歌,那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其实这段副歌和副歌后的间奏。
掺杂着向往,渴望,甚至祈求的话语,想要逃离的欲望。在这段词后,却不是更加激昂的旋律,反而是落入平静温柔。
间奏婉转柔软,编曲并不复杂,只由单一的一种乐器构成,声音温润醇厚又有层次感,慵懒轻松的同时又有一点梦幻的感觉。
曾经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乐器,直到前一夜,盛澜对他坦白后,陆锦一才反应过来,那是手风琴,是盛澜藏在书房柜子里的,已经落灰的手风琴。
此时手边没有,他也一窍不通,作为代替,陆锦一用人声轻轻哼出那段旋律,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完全准确,只是凭感觉哼唱。
这首歌并不完整,只有一段主歌和副歌,陆锦一的记忆也只停留在间奏结束,所以在接近尾声时,他不知道怎么收尾,只能更加含糊轻声,越来越迟疑。
好在盛澜察觉到他的犹豫,再次发出动静。一圈料酒淋在锅边,酒精被大火高温挥发,男人顺势用力颠锅。
“轰——”锅里猛地冒出火苗,客人们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齐齐看向开放式厨房,连在一旁的李芷晴都吓了个激灵。
陆锦一也被吓着了,停下了声音。盛澜颠了几下锅,将爆炒肉片倒在一旁放好的白瓷盘中,抬头看向陆锦一,眼神示意。
顺着盛澜递出的台阶下来,陆锦一轻手轻脚地将吉他摆在一旁,快步走向厨房准备帮忙传菜。
四周响起掌声,没有客人注意到这场表演结束得匆忙,陆锦一低着头走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很棒,”盛澜前倾上半身,隔着操作台在陆锦一耳边微笑轻声,“小心烫。”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捡回服务员的职责。瓷盘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心跳很快,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演出还是男人喷洒在耳边的气息,亦或是二者都有。
“陆哥,你唱歌真好听。”李芷晴坐在吧台旁喝水,送走客人,营业结束,她终于有空闲聊,“那是什么歌啊?我以前没听过诶。”
陆锦一正擦完桌子走向厨房,听到这个,脚步迟疑了下,才轻声道:“没有名字。”
“嗯?”李芷晴没听清,本想继续追问,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于是走到一旁听电话。
陆锦一站在水槽前洗抹布,盛澜晃到他身旁,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看来以后可以让你帮我驻唱了。”
陆锦一抿了下嘴,没拒绝也没答应,偶尔来一次他倒是无所谓,但如果真多加给他这一职责,压力可有点大。
像是看出了陆锦一的想法,盛澜继续道:“主要还是我来,等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我想请你帮忙,当然,还有你想上的时候,你也可以去。”
陆锦一点了点头,拧干手里的抹布。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刚才的感觉,虽然有些紧张,但在收到大家的鼓励与掌声时,内心难免澎湃。
他从小就是安静沉默的孩子,文艺汇演,社团活动,所有表现的场合都与他无关,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此不感兴趣。可能曾有过一丝小小的向往,但也早在时光长河中被冲散。
而今晚,那一丝向往又冒了个头,他其实没那么讨厌在众人面前表现,尤其是知道盛澜就在身边时,胆怯的心情被男人驱散了。
“但是,我还有一个请求。”盛澜又凑到陆锦一耳边轻声道,“以后能不能别唱那首歌了?好丢脸。”
“这有什么丢脸的?”陆锦一侧目看向男人。
盛澜微微瘪嘴:“我还没写完呢,没完成的歌,就别唱了。”
陆锦一只是笑了下,没有回应男人,走出厨房。
【??作者有话说】
短暂地拥有了半个月好榜单,没把握住机会,海海再次回到最差的榜单,恢复一周两更(跪
◇ 第53章 梅渍小番茄
就在结束营业的当晚,盛澜终于下定决心,迈出了那一步,与小华取得联系,约定了请三人来做客的时间。
陆锦一靠在床头,看着盛澜挂断电话,才凑过去,眼神亮晶晶的:“说好了?”
“嗯,”盛澜点点头,顺势搂住人,“说好了。”
陆锦一放松地靠着,摸摸男人的头发,盛澜顺从地垂眸低头:“过段时间就和他们见面。”
盛澜微卷的头发手感很好,陆锦一相当喜欢,尤其喜欢将发丝拉直再看其弯回去:“到时候真的要我出面吗?”
“当然,我就是想让他们见见你。”盛澜闭上眼,“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我要他们喜欢干嘛。”陆锦一忍不住笑了,“说的跟见家长一样。”
此话刚说完,他突然停下笑,盛澜没有亲人,外婆的离世也绝对称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他简直想伸手扇自己一巴掌。
盛澜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发现陆锦一呆住后,伸出根手指戳戳他的脸颊:“他们的地位可没这么高。”
陆锦一“嗯”了一声,躲开男人作乱的手,盖着空调被躺下。
盛澜见状,也跟着躺下:“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不和他们见面也行。”
“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陆锦一自然地钻到盛澜怀里,“上次太匆忙了,我只见了人家一面,到时候好好认识一下。”
几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也不在一个城市,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见面就见面,盛澜干脆将时间定在两周后。
那时接近暑假的尾声,还要经历一场大台风,天气不会像现在这样炎热,镇上的游客也该减少了,方便三个人订酒店过夜。
“等这次台风过去,天气就不会这么热了。”盛澜站着椅子上,用胶带在餐馆的落地窗上贴上个巨大的“米”字。
半个月时间过得很快,在那三人来银沙湾前,台风率先登陆。
陆锦一站在一旁扶着椅子:“这么贴真的有用吗?”
“我其实也不清楚,”盛澜笑着实话实说,“从小看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透过餐馆的落地窗往外看去,附近的商户和人家都这么贴上了胶带,大门落了锁,一副准备宅家度过台风的架势。
这次的台风级别比陆锦一刚来银沙湾时经历过的大不少。
提前一天,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也有风吹起来,又热又潮,不过似乎是比之前的温度低了些。
一整天,他和盛澜出去采购了足够宅家几天的物资,给邦爷爷送去,帮老人做好防风措施,又去无人住的民宿做防风措施。
在外面晃了这么久,还真没出什么汗,只是闷闷得喘不上气,空气中净是饱满的水汽,让人感觉有些黏腻。
盛澜贴完最后一面窗户,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双手:“这样就可以了,都弄好了。”
陆锦一用湿纸巾擦干净被踩过的椅子,一边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兴奋?”
一到湿度大的时候,盛澜的头发就更加卷曲,配上男人此时的神态,感觉年轻了不少。
“可能吧。”盛澜搓搓鼻子。他从小就喜欢台风天宅在家里,在安静的室内看外面的狂风暴雨。
尤其是这次,家里还多了个陆锦一,盛澜从背后抱住对方:“我们要一起宅在家里两天甚至更久,也不用上班,还可以天天睡懒觉。”
“听着确实不错。”陆锦一向厨房走去,身后的男人没有放手,依然抱着他,两人就这么保持着相贴的姿势,一前一后地走到厨房。
陆锦一半侧过头对身后的人道:“还不放开?等一下该被看见了。”汀澜是开放式厨房,还有巨大的落地窗,经过的行人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两。
“不放开,”盛澜弓着身子将下巴搭在他肩上,“现在街上又没人。”
大台风即将到来,没游客会想来淋雨吹风,银沙湾恢复了安静,居民们也都在忙着做抗风准备,没人有闲心来海边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