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

第99章


    “你好,是路小羊的家属吗?”
    “我是他儿子,怎么了?”
    “路先生,我是慈济医院手足外科的秦勉。昨天您和您父亲做完放射之后,没再过来复诊,是怎么回事?”一边说着,秦勉的视线扫过号码前的那个人名,此人名叫路长平。
    “唉,”路长平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父亲一打听,手术费要不少钱,死活不愿做,拉着我回家了。”
    “这样。”秦勉沉吟。
    确实存在不少这样的情况,老人觉得年纪大了,身体上有什么毛病,糊弄糊弄就好了,不想再花子女的钱治病。
    而他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医生,只能治病救人,管不了太多别的。
    路长平又叹了口气:“我是想让他做这个手术的,不怕花钱。我再劝劝他。”
    挂断电话,秦勉准备动身前往医院食堂凑合两口。
    今天娄阑要去学校给本科生上选修课,两人没功夫见面了。
    刚走出门诊楼,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竟是秦尚清。
    秦尚清语气不似往日,声音冷硬,压抑着愤怒:“今天一上午的门诊?”
    秦勉不知道秦尚清为什么是这个动静,愣了一下:“对。”
    “下班了?”
    “刚下,怎么了?”
    “回家。现在就回家!我有事情要问你。半个小时之内看不到你人,我就去医院找你!”
    放下这句话,秦尚清挂了电话。
    秦勉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转身朝医院大门外走去。
    他想不通,以为是安安又出了什么事,或是于迎又作了什么妖,搞得他爸难得大发脾气。
    进了家门,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僵硬凝滞。
    安安不在,房间门也紧紧关着,只有秦尚清和于迎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上。
    秦尚清面色愠怒,眉头拧成“川”字,目光里满是审视,而于迎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脸上的神情也是说不出的怪异,淡漠之下,蕴含着一抹厌恶。
    厌恶?
    秦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等他换鞋,秦尚清指了指茶几前面的空地:“站这儿,我问你。”
    秦勉走过去:“什么?”
    “你和娄阑,到底是什么关系?”
    霎时间,秦勉心脏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炸开了,随即被漫无边际的冷意包裹,冰得生疼。
    他瞳孔急遽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尚清,禁不住去怀疑自己的耳朵。
    娄阑?秦尚清竟然在问他和娄阑的关系?!
    许久未进食的胃在此刻骤然绞痛起来,秦勉忍不住微微弯了弯腰,张口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是师生,现在是同事。”
    细听,他声音低哑,夹杂着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尚清气得青筋暴突,抓起茶几上的抽纸盒,冲他大力丢过来:“那为什么你们会在车里又亲又抱?!”
    秦勉被砸中,心脏再次碎裂。脑子里也像是裂开了一道缝,浑身的力气和思考的能力都顺着那道缝流失了。
    他颓然站着,耳里嗡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直跳。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事已至此,他不知该如何解决,只知道只有死不承认,才有一线挽回的机会。
    “不知道?你于阿姨都看见了!”
    时间回到昨天。
    下午两点钟前后,于迎去辅导班里接了安安,两人一起去生鲜超市买了点东西,准备坐地铁回家。
    路边停了好几辆车,于迎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其中一辆,恍惚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她将视线倒回去,再定睛一看,竟然是秦勉!
    车里的秦勉正与驾驶座上的另一个男人说着话,还伸手触碰着那个男人的嘴唇。
    她感到疑惑,驻足继续观望,就见那两人又说了什么之后,那男人竟抱住了秦勉,而秦勉也开始回应,两个人竟然亲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
    于迎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震碎了——秦尚清的亲儿子、安安的亲哥哥,竟然和一个男人亲在一起?!
    秦勉竟然是个同性恋!
    于迎眼睛瞪大,好半天才倒吸了口凉气,抓紧安安的手,带着他快步离开。
    临走前,她不忘仔细看了看那男人的面孔,有些熟悉,她一路上都在思索,终于在晚上做饭的时候想起,那是娄阑——秦勉过去的老师。
    秦尚清下班回了家,她立即将白天看到的告诉了秦尚清。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冲进安安的房间里,抓着安安问前段时间去哥哥家住的时候,哥哥有没有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秦尚清知道了,几乎是一夜没睡好,早上气得饭都吃不下。
    他问了秦勉的排班,强撑着没有发作。
    等到了中午,立即将人喊回了家。
    --------------------
    感谢二等兵炮的鱼粮x1
    感谢青花鱼13795399的鱼粮x1
    第70章 同性恋是错吗
    “对,我喜欢娄阑。”
    秦勉垂下目光,盯着地板。
    秦尚清在得到了他的承认之后,气得整张脸都拧在一起,鼻翼愤怒地翕动,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秦勉不卑不亢,后槽牙都快要咬碎:“再说两遍,我也喜欢娄阑。”
    那眼神透着股冷冽,是秦尚清从未见过的坚定。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父亲竟有些胆寒。
    “你!”但他还是从沙发上猛地起身,环顾四周随手找了一本厚书,紧紧攥在手里,走过来狠狠砸在了秦勉身上,“你!娄阑是个男的,你说你喜欢男的?!”
    外科佬的手劲是不容小觑的,那一下砸在秦勉肩上,他当即就痛得眉头紧蹙,嘴里闷哼了一声。
    他没躲闪,更没还手,倔强地迎接着秦尚清的怒视:“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秦勉!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么多好女孩你不喜欢,年轻的漂亮的优秀的……比比皆是,你偏偏喜欢娄阑这么个男人?他身体上有的你都有,你喜欢他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难道要我像你一样,二十几岁的时候找个好女孩结一次婚,到了四十岁遇到了科室里年轻漂亮的护士再结一次婚?”
    秦勉仍旧紧咬着后槽牙:“那下次呢,下次是谁?科里的实习生?医药代表?”
    “你!”秦尚清被气急,又抡起书,砸在秦勉身上。
    坚硬的书角不加任何缓冲磕在了柔软的腹部,只见秦勉像受惊了一般,“啊”地惨叫出声,猛地弓下腰,左手紧紧捂住了上腹。
    这一下几乎让他胃里的绞痛直接炸开,疼得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都在嗡鸣,险些直接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他粗重地喘息着,咬牙直起腰来,一双眼睛直直地与秦尚清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痛意十分明显,但他偏偏倔强地挺直了脊背,咬紧后槽牙,不肯再漏出半声痛吟。
    秦尚清眼见秦勉的反应这么剧烈,也被吓到了。
    再一想秦勉刚才说的那些话,秦尚清咬了咬牙,不后悔自己下了狠手:“好样的!秦勉,好样的!”
    “怪我,我好几年没好好地管过你了,让你变成了这样……我的错,我该认。”
    秦勉感到嘲讽又可笑,挑眉道:“哪样?我这样不好吗?至少我不会经历离婚。”
    “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秦尚清又抡着书砸在秦勉肩头,同时抬脚踹了一下秦勉的膝盖。
    后者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你给我跪好了!老实交代,你和娄阑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尚清狠狠将书摔到地上,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而秦勉跪着,颇有几分被审讯的架势。
    “没多久,才在一起几个月。”秦勉眯了眯眼,仔细回想,“也没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好,哪儿都好,没法不喜欢。”
    “……你不要脸!我秦尚清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
    “后悔了是吧?现在不认我也还来得及,反正你不止我一个儿子。”
    “你再敢顶嘴?!”秦尚清又气得猛然站起,“我是不是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可以,打死我就好。”
    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秦勉的额头已满是冷汗,声音也克制不住发颤。
    嘴唇被他咬得很紧,又有鲜血渗出来,沾染到齿缝里,随着嘴唇开开合合,像个不管不顾的疯子,那冷冽的眼神看得秦尚清心里又痛又冷。
    而秦勉,也的确觉得自己疯了。
    最初被撞破时的惊慌已全然消失不见,他只是感到愤怒和委屈——秦尚清这个不合格、不称职的父亲,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永不可能消退的创伤的父亲,凭什么到了这件事上,要“教育”他,对他恶语相向,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