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带给他痛苦的那个人,而是自己最渴望依赖的人。
他想,他已经那么乖了,放下所有的尊严去讨好商陆,可是商陆还是把他抛弃了。
他不该怨恨吗?
他不能怨恨吗?
现在商陆的哥哥居然说他是白眼狼。
他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成白眼狼了?
反倒是商陆,早早就安排了人在他身边,这些年看着他无知无觉,把乌从连当成心腹,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他的面前,一定很有趣吧。
温锐感到了莫大的屈辱与讽刺。
大概是见温锐不动筷子,商陆猜到是商琰对他说了什么,把小少爷惹得不高兴了。
毕竟保安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能让陆择文给他打电话说这件事,商琰和温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眼下他没空去找商琰算账,用公勺剜了一块鱼腹,细细地把刺挑出来,夹到温锐碗里。
“锐锐,这条鱼不错,你多吃一点。”
为了保留鱼肉的鲜美,阿姨用的是清蒸的烹饪手法,雪白的鱼肉鲜嫩剔透,像蒜瓣那样呈现出一瓣一瓣的状态,温度微微热,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温锐只觉得反胃,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一副拒绝食用的姿态。
他如今能坐在这里,都是看在小朋友的面子上。
温锐自认虽然睚眦必报,可对于那些没有招惹过自己,甚至对自己充满好意的人,他向来都是愿意给出好脸色的。
“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两只手交叠轻轻搭在腿上,模样与动作都十分乖巧。如果不是商睿启还在餐桌上,他应该会直接起身走人:“不用管我。”
不可否认,他的样貌为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即便不久前跟温锐闹了些不愉快,看着他乖顺单薄的模样,正在给商睿启拆分糖醋小排的商琰依旧忍不住皱眉:“吃饱了?才吃了多少东西?”
说着把桌上的小孩菜转到温锐面前,示意商陆给他夹菜。
小孩菜是阿姨为了商睿启特地做的,都是些酸酸甜甜的口味,重油重糖。因为不够健康,平日里这些菜商睿启也很少吃到,偶尔才可以像今天这样敞开肚皮大吃一顿。
温锐本就心情欠佳,乍一闻到油腻腻的味道,胃里猛地一阵翻涌,来不及说话,一把捂住嘴巴,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
温锐裹着一张浅灰色的毛毯躺在沙发上,毛毯把他的下半身裹得紧紧的,像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他无精打采地趴伏在大抱枕上,眼里似乎还蒙着一层水雾。
厨房里的砂锅上炖着粥,粘稠的粥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水池里浸泡着鲜翠欲滴的青菜,商陆单手撑在水池旁,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研究怎么炒青菜才能保留其翠绿的颜色和鲜甜的味道。
从小到大,商陆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厨艺也仅限于煮点简单的粥面,或者不需要什么技巧、只用开火添水,放里面加入食材的小糖水。
要他炒菜还是有些为难。
陆择文留在商琰那儿处理烂摊子,家里的阿姨……商陆为了多和温锐独处,特地把住家阿姨换成了钟点工,他们今晚要在商琰那里吃饭,所以没让阿姨过来。
早知道应该问商琰借一个阿姨……
商陆心不在焉地想着,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了教程,便放下手机准备处理青菜。
开火之前,他不放心地去客厅看了一眼。
听到脚步声,躺在沙发上的温锐扭头看过来。
他已经换了个姿势,如今仰面朝天,躺在抱枕上,举着手玩手机。被毛毯包裹的下半身微微屈起来,两只脚蹬在沙发扶手上。
非常可爱,毫无防备的样子。
商陆看着他举高的胳膊,忍不住笑了一下,“胳膊酸不酸?”
温锐不想理他,收回手臂,整个人转过去,背对着商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歪在抱枕上。
商陆生怕他腰不舒服,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幸好温锐自己用毛毯把下半身裹得紧紧的,下半身几乎不能动弹,商陆不怎么费力就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他扶起被温锐放倒的抱枕,拍了拍温锐紧绷的小脸,“乖,一会儿就开饭了。”
温锐本想冷哼一声,不料太久没出声,嗓子哑了,听起来就像是“嗯”了一下。
温锐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把自己气到了,硬邦邦地躺在沙发上。
雪白的小河豚,脸颊鼓鼓的好想戳一下。
商陆心中一动,干脆把温锐打横抱起来,不顾温锐的挣扎和尖叫,把他抱进了厨房里。
“想吃什么,”他拉开冰箱门,抱着温锐退远了一点,“自己挑。”
温锐尖叫着在他怀里扑腾,还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商陆一边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一边要他自己挑选晚餐,免得一会儿做出来不合他的口味,又要闹脾气不吃饭。
“恶心死了!”
温锐被禁锢在成熟男人的胸膛和手臂之间,鼻间满是男士香水的气味,作为雄性的危机感被激发出来,内心抵触不已,用力推他的肩膀,“我不要吃你家的饭!”
他像条不甘上岸的鱼,在商陆怀里又扭又蹭,商陆只得收紧手臂,勉强控制住乱扭的温锐。
温锐还在较劲,商陆呼吸比方才重了些,勉强压下心头涌起的燥热,重重地在温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老实点,小心掉下去。”
停顿了几秒后,他尽量让自己的的声调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不想吃家里的饭,那你想吃哪里的饭?嗯?”
第70章 过刚易折
“纪少,您快过来一趟吧。”
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通稀里哗啦的脆响,魏柏宏几次阻拦无果,只得退到外面,给纪南风去电。
魏柏宏之前在现任寰心区区长荣安志手下做事,因为上头领导办事不力,拿他顶了锅,从那之后坐上了冷板凳。
魏柏宏知道的事情太多,荣区长虽然不再重用他,但也不会轻易把人放走。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本该拿着微薄的底薪,在冷板凳上坐到死。
恰好,温锐身边无人可用,纪南风深谙雪中送炭的恩情大过锦上添花的道理,便找荣叔叔把人要了过来,让他跟着温锐好好干。
荣安志能坐上区长的位子,全靠纪啸海的栽培和提拔,纪南风问他要个人,这个面子他当然会给,甚至还把魏柏宏叫到脸前亲自敲打了一番,让他跟着纪南风好好干。
荣安志哪儿能不知道魏柏宏是给其他人顶锅的,可是人坐到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的人把结果交上来,他就照着那个结果处理就是,谁会在乎一个保镖的处境呢。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拍拍魏柏宏的肩膀,和颜悦色道:“小魏,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到了南风手下,也算是熬出头了,跟着他好好干。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相信你也知道。”
魏柏宏知道纪南风,行政总督纪啸海的儿子。
同样是巨头,纪家和商家不同。
商家是世世代代的传承,商家的每一代子孙,总有那么几个从政的。到了老爷子这一代,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代了。
商家有自己的族规祖训,除去需要着重培养的那几个,老一辈不会过多的关注子女的自由,自然也不会溺爱他们。
纪啸海不一样了,他是白手起家,先从商后从政。
在自己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扶持寰心区当时的区长上位,那个区长说白了就是个傀儡,真正的实权把握在纪啸海手里。
等到那一任区长下台,纪啸海自然而然上位。
硕大家业几乎全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名字在寰心区可能有些陌生,但是在东海市如雷贯耳。
那就是女船王游竞先。
比起世代从政,家规森严的商家,纪啸海这个野路子,自然不像他们那样严格的要求自己的孩子。
他对纪南风的宠爱,说难听一点,和溺爱也没差了,恨不得将纪南风想要的一切东西都送到他手边。
无论多忙,每周都要抽出时间和儿子见面。
纪南风要填海,二话不说就给他批了。
这么一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恐怕比荣安志还难伺候。
本以为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没想到他压根连纪南风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被人带到了温锐面前。
有需才有求。
因为温锐需要,所以纪南风才把他从荣安志手底下要过来。
温锐才是他最大的贵人,魏柏宏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
魏柏宏一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贵人,后来发现温锐的御下之道并不严格,只要手下人忠心本分,干好他吩咐的事情,其余一概不过问。
甚至得知魏柏宏前几年因被迫降职,手头拮据,为了节省开支,爸妈都送回老家去,住在乡下的房子里,还给他父母安排了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