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没有雨

第80章


    席松耍赖的本事一点都没减,他对待柏经霜的那套伎俩是惯用的,只需要眨巴着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柏经霜,柏经霜就什么都同意了。
    他那只手还搭在柏经霜的腰上,席松伸着脖子侧脸看柏经霜,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干净纯粹的笑意,那双眼睛直勾人。
    “快点吧,我等不及了,在你七天的体验卡里想做点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
    柏经霜饶有兴味地看他:“你想做什么?”
    无需多言。
    “那还用说吗?”席松舔了一口自己干涩的嘴唇,视线有意无意地顺着柏经霜的身体一路向下,“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这两个人年少时说起这件事,一个低着头笑,一个揉着耳朵脸红,借着昏黄的灯光才敢大着胆子。
    如今反倒坦荡起来。
    席松仅剩的那点矜持都被两个人迅速回温的感情磨没了,他现在看着柏经霜,心里只有像19岁那年一样的、纯粹的爱和渴望。
    都这么说了,柏经霜还是不为所动:“不差这两天,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席松咬牙切齿,一扭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柏经霜,你是不是不行了?”
    “你要是年纪大了不行了,就别在我面前穿黑色毛衣,不然我——”
    话音未落,柏经霜就转身把席松抵在了吧台上。
    第73章 (n)
    席松的背脊瞬间绷成一条直线,随即被吧台的高度虚虚拦住,上半身抑制不住地朝后仰去,在柏经霜手的作用下才勉强回到原点。
    柏经霜的手到底是没再遮掩,顺势就握上了席松的腰,几乎是用掐的力气将他禁锢住,让席松整个人都被圈在柏经霜怀里。
    柏经霜不说话,只是这样直白地盯着席松,眼里噙着些笑意,却又暗含着别样的情绪。眼波流转,眸光潋滟,以攻城略地的姿态让席松逐渐偃旗息鼓。
    温热的呼吸被近在咫尺的距离搅在一起,扑在脸上的时候,分不清那温热和潮湿是谁的,只觉得一阵一阵地发痒,像是羽毛轻抚面颊,勾得人心尖都战栗。
    眼看着席松快要败下阵来,柏经霜才扬起唇角,用几乎是气音一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又瘦了。嗯?”
    这个“又”字实在是妙极了,暗含着对比的意味。
    跟之前比,又瘦了——那么之前,究竟是哪个之前?
    那个之前里,又发生了什么?
    席松终究是没扛得住,紧绷的身子卸了力气,闭上眼睛,把脑门贴在柏经霜的肩膀上,像是讨饶一般,轻轻蹭了一下。
    柏经霜低低地笑着,放开了他,顺势伸手揉了揉刚刚被席松咬了一口的肩头,带有几分表演性质地倒抽一口凉气。
    “别装啊,我就没使劲。”
    席松耷拉的眉眼里流露出几分未得逞的失落和对柏经霜如此犯规行径的不满,说话时也带了几分抱怨的意味。
    “你以前都不咬人,怎么现在喜欢咬人了。”柏经霜把手从肩膀上放了下来,“以前只有在……”那什么的时候才会咬人。
    话还没说完,席松就扑上去捂住了柏经霜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干正事,干正事,我不闹你了。”席松求饶,“再等几天可以的,你别再这么……”
    席松卡了壳,好半天才接上这句话的尾巴:
    “这么折磨我了。”
    光给看不给吃,还不给一句准话,让人浮想联翩的同时还时刻担心着会不会有更坏的情况发生。
    柏经霜笑着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收起了只有在特定场合里才会出现的模样,重新变回那个温和平静的柏经霜:“不闹了,跟我去库房把那棵树搬出来。”
    柏经霜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找出一串钥匙递给席松:“后门旁边那个门,你先去把里面的灯串拿出来,我这盘曲奇还要画点东西。”
    这一番半真半就的闹腾闹得两个人脑子都乱糟糟的。席松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衫,强作镇定地重新掀开吧台的挡板走过去,半道上差点被没放好的椅子绊住脚一头栽倒。
    柏经霜的大脑也一片混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毫无顾忌地把钥匙直接给了席松究竟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取出烤箱里半熟的曲奇,往那一棵棵松树上面画上红色的面糊又塞进烤箱。做完这一切,席松还没回来。
    柏经霜正疑惑着,以为席松打不开门准备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看看时——
    嗡——
    一声琴弦被拨响的声音。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柏经霜的大脑好像宕机了。
    他走过去的脚步都不稳,身上的围裙被铁凳子上的毛刺刮得开了一个线头也恍然未觉。
    柏经霜看见席松半蹲在储物间的门口,抱着那把陈旧的吉他——他特意从家里拿来藏在店里的吉他,低着头,拨动琴弦,却因为双手不住颤抖,让琴弦发出的声音变得杂乱拖沓。
    席松蹲在地上抱着吉他,柏经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看不见的空气们在不停地奔走相告。
    席松忽然抬起了头,眼睛红了一大圈,眼里含着两滴行将落下的泪:
    “我以为……我以为这把吉他丢了……”
    “你怎么还留着啊……”
    柏经霜说不出话。
    因为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分别那年,这把吉他断了弦,被柏经霜送去修了,他只告诉了席松一声。
    席松红火起来的日子忙碌不已,他每天晕头转向,后来又被柏经霜忽然的销声匿迹打得方寸大乱,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想不起来城市另一头的吉他店里还有一把修好的吉他。
    一来二去,直到席松不再停留在那个城市,他在某一天才恍然记起,好像那把吉他落下了。
    那个时候柏经霜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就像一片落入井底的枯叶,连个声响都没有。
    那些关于他们之间的不声不响的记忆,也在时光流转之中,被一片片落叶掩埋。
    所以找到那把吉他的念头在席松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又被主观和客观的因素联手扼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光蒙尘,当席松清扫干净时间落下的尘埃,推开那扇大门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这把他认为早已被转卖到北美洲某个村落的旧吉他。
    霎时间,所有尘封的记忆,所有明媚的过往,都跨越时光,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一页一页地从他的眼前飞驰而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
    柏经霜第一次抱起吉他时,给他唱响那首情歌的侧脸。
    人的记忆就像一个抽屉,那些特殊的回忆,像是被装在抽屉里的木匣子。木匣子容量有限,每一次打开抽屉,只能看见这个木匣子,只能反反复复地回忆起那些被某个特定条件装进去的记忆。
    某一天,木匣子被打翻了,打开抽屉的人,看见了木匣子之外的记忆。
    如果不是看见这把旧吉他,大概席松永远也不会在满腔的怨恨之中,想起来在那个傍晚,在昏黄的灯光下,柏经霜被灯光描摹的柔和侧脸,和那双满含爱意的眼睛。
    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居然只记得柏经霜一走了之。
    席松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把吉他,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下来,落在吉他上,震耳欲聋。
    “我怎么会以为你不爱我了呢……”
    “怎么会呢……”
    柏经霜不知道席松看见这把吉他时候的心理活动,他看见眼前此景时,第一反应跟昨天被席松发现圣诞节的秘密的时候一样,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赤裸。
    可是此刻他听着席松泪流满面的呢喃,柏经霜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棵被大雪掩埋也屹立不倒的青松,十年如一日地挺立在他的心里,枝杈密密匝匝,每一片雪花都代表着他满腔的爱意。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爱席松了呢。
    柏经霜的视线从席松满是泪痕的脸移向了那把老旧的吉他,忽而记起那年,大雨连绵,他已经到了机场,又想起这把吉他还落在城北的老店里,于是转头去拿,因此错过了飞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柏经霜的心一阵明晰,但他此刻来不及对着那面天降的明镜照照自己的脸。
    柏经霜也蹲了下来,手足无措地把席松怀里的吉他放在一边,环住了席松,像从前那样拍一拍他的背。
    “别哭了,没事……”
    柏经霜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词安慰他,他只能知道席松的眼泪是因为他而流,却始终理不清为什么他哭得这样伤心。
    席松从沉默着流泪变成了颤抖地抽泣,最后把脑袋搁在柏经霜的肩膀上,左右蹭了两下,擦掉那些眼泪。
    柏经霜捧起席松的脸,皱着担忧的眉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末了,还吻去了他眼角最后一滴泪,又伸手揉了一下席松乱糟糟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