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不是永生的,但花瓶里可以一直有鲜花。
柏经霜带着席松进了那家砂锅土豆粉店,将席松安顿好后,自己转身出了门。
席松坐在原地,摆弄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将它绕在手指上又取下,最后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指环。
席松灵机一动,将包装袋的两端打了个结。
半透明半绿的指环成功被创造出来,席松捏在手里,抿着唇笑,不知在开心些什么。
没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砂锅土豆粉被端上桌。硅胶桌布上有着洗不净的污渍,滚烫的砂锅锅底接触到桌布时,像是被黏在了上面,席松捏着砂锅底下的托盘挪动时,有些困难,桌布都被粘了起来。
另一碗土豆粉摆在对面的位置,席松盯着那不断上升的白雾看了一会儿,果断伸出手把那一碗土豆粉挪到了自己身边。
包装袋做成的指环还被捏在手心里,冰凉的塑料被席松染上了温热。
柏经霜明明才出去一会儿,可席松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位置,望眼欲穿。
直到柏经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那道有着塑料门帘的门背后,席松才终于绽开笑容。
“你终于——哇,是给我买的吗?”
柏经霜笑容款款,从身后拿出一束香槟色的玫瑰花。
“嗯,旁边有一家花店,他们家的花很好看。”
柏经霜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碗土豆粉,径直坐在了席松身边,把那束花放在了他的怀里。
玫瑰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深卡其色的欧雅纸和白色的雪梨纸包裹着新鲜的花。席松抱着怀里的花,笑得灿烂,比花香还要馥郁几分。
席松本想问柏经霜为什么忽然给他买花,柏经霜未卜先知,先他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
“上次你送给我的花还在花瓶里,但是谢了,所以我想再送你一束,我们把花瓶里的花换上新鲜的。”
说到这里,柏经霜捏了捏风衣的带子,顿了顿,“而且,约会不能没有花。”
席松满心欢喜,很想此刻就抱着柏经霜亲两口。但正值饭点,店铺里还有不少人。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保不准还有认识柏经霜的人。席松咬了咬唇,忍住了。
他捧着那束花,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两碗土豆粉对面的空位上,将一只胳膊撑在桌沿,转头笑意盈盈地看柏经霜:“那我们每次出来约会都买一束花,或者每周——每周吧,每周都买一束,买一束不一样的花,放在家里,好不好?”
花束遮挡了门外投进来的大部分阳光,还剩那么零星几缕,落在席松的眉眼、唇角。
柏经霜很想吻他,却有着和席松一样的顾虑。
那个吻被赶了回去,柏经霜最终只能笑着点头,说“好”。
“对了,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说着,席松张开了自己的手心,露出那个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包装纸指环。
“新鲜出炉的戒指,送给你。”
柏经霜不知道戒指这个东西为什么会跟“新鲜出炉”搭配,但他看着席松笑眯眯的模样,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
塑料包装纸没什么弹性,席松捏着柏经霜的手指套“戒指”,只能让那个指环堪堪卡在柏经霜中指的第二个骨节处。
明明只是个逗小孩子玩的东西,可是柏经霜屈了屈手指,感受着关节处的紧绷,扬起唇笑了。
“这只是预告片,以后给你买真的。”
席松的笑实在太明媚,柏经霜到底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一下席松的脑袋,点头道:“好。”
柏经霜的口味不会有错,这家土豆粉确实味道很好,两个人吸溜吸溜地吃自己碗里的土豆粉。
玩了一上午确实是饿了,所以柏经霜和席松两个人吃得格外快。
他们埋头苦吃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是来来往往的人却纷纷侧目,对这两个人的行为纷纷表示疑惑。
因为在外人眼中看来,就是两个帅哥,穿着本该出现在高档西餐厅的衣服,面前摆着烛光晚餐标配的鲜花,头碰头肩挨肩地坐在一家苍蝇小馆里,吸溜自己碗里的土豆粉。
他们二人当然不知道路人心中所想,他们全都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之中,碗里的土豆粉也吃出一股西冷牛排的气势。
吃饱喝足,席松抱着一手抱着柏经霜送给他的花,另一只手牵着柏经霜,转头问他:“下一站去哪?”
手心里那只手汗津津的,柏经霜捏了捏,脚步停顿片刻后,转头问他:“我想先去一趟店里,然后去公园。”
“去店里干什么?”
这其实是柏经霜带席松来吃这家土豆粉的第二个私心。
在柏经霜的观念里,恋人这样亲密的关系,至少应该告诉自己的家人,得到家人的一些祝福。
可是柏经霜没有家人,唯一跟他有一些缘分的,只有杜博韬。
况且杜博韬前一阵还在他踌躇不定时给了他一些建议。他和席松在一起这件事,杜博韬理应知道。
这些想法,柏经霜没有告诉席松,他只是说想跟杜博韬正式介绍席松。
席松当然没有意见,跟着柏经霜就走了进去。
“杜哥。”
听见柏经霜的声音,杜博韬回过头,扬起笑容:“你怎么过来了——诶,小席也来了。”
席松也笑着,跟杜博韬打招呼:“杜哥好。”
杜博韬正要说什么,目光却瞥见了柏经霜和席松十指紧扣的手,和席松怀里抱着的玫瑰花。再转头看柏经霜,明显是打扮过的。
杜博韬心下会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过身走出吧台,站在柏经霜和席松面前,仔细地将他们二人打量了一番,最终得出一个普遍而真实的结论:
“年轻真好啊,真般配。”
柏经霜抿着唇笑了,没有松开席松的手,看向杜博韬:
“杜哥,谢谢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杜博韬闻言,笑容之中透露出几分慈祥。随后,他转身又进了操作台,从柜子里掏出两块淋面慕斯蛋糕。
“现在没什么能送你们的,只有这个了,先拿着,过两天给你们补一个礼物。”
慕斯蛋糕无比应景,是爱心的形状。
柏经霜接了过去,笑着道谢。
几人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柏经霜带着席松前往下一站约会地点。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杜博韬趁其不备快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转手抄送给了自己老婆,并配文:
【老婆你喜欢的双男主修成正果了】
走出咖啡店门,席松才终于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转头问柏经霜:
“这算是见家长吗?”
慕斯蛋糕拎在手里,没什么重量,但足够牵着柏经霜,让他一直空悬的心坠落。
“当然算。走吧,我们去人民公园。”
二人今天这场约会太随心所欲了些,原本计划的坐公交车去公园变成了走路,一路上遇到什么小店还能钻进去逛一圈。
所以等到他们到达人民公园时,太阳隐隐有了要落山的趋势。
秋天的树是最美的,梧桐和银杏都被秋风和暖阳染得金黄,一条笔直的大道上弥望着夺目的黄。叶子的血液顺着叶脉流淌,汇聚在叶子的尖上,让那个小尖尖变得比周围更成熟了些。
柏经霜和席松并肩站在这条大道上,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像雪一样纷纷扬扬落叶,沉默不语,静静地感受着秋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感受秋的气息。
席松目光一瞥,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穿着百褶裙和长筒靴,脖子上围着围巾,对着另一个女孩手中举着的ccd笑得明媚。
席松有些兴奋地晃了晃柏经霜的手,转头看他:“我们也拍两张照片吧,这里很好看。”
“好。”
柏经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席松按下快门。
他没研究过什么拍照技巧,柏经霜自认为拍照技术不怎样,所以找了好几个角度,对着席松连拍好几张。
“你来看看。”
席松凑了过来,跟柏经霜头碰着头看柏经霜刚刚拍的照片。
刚刚播放到第一张,席松的惊叹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会拍照!”
柏经霜有些意外,扬了扬眉毛:“真的吗?”
席松并没有夸张,柏经霜这几张照片拍得确实很好看。
画面里,小青年怀里抱着那束香槟色的玫瑰花,脑袋朝一边微微歪着,秀气的五官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明媚胜阳光。
此刻的阳光确实太好,太适合拍照,席松赶忙让柏经霜也站在那个位置,他给柏经霜也拍几张照。
镜头里的柏经霜看起来,比平时要更有攻击性一些。
五官棱角分明,那双有着单眼皮的眼睛看起来藏着淡淡的疏离感。他唇角还藏着浅浅的笑意,融进了秋日的暖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