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没有雨

第54章


    柏经霜重新套上睡衣,看向席松的眼含着笑:
    “下次轻点咬。”
    话落,柏经霜转身走出了卧室,留下席松又一次缩进了被窝里。
    脚步声渐远,席松才重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衣服怎么穿得这么快,也不给他仔细看一会儿的机会。
    二人简单吃过饭后,柏经霜陪着席松前往医院拆石膏。
    席松到底是年轻,恢复能力强,又加上柏经霜每天不重样的营养餐做着,医生说席松恢复得很好,可以顺利拆除石膏。
    厚重的石膏跟他相处了一个月,此刻左腿的重量忽然变轻,席松还有点不习惯。
    直到从医院的大门走出,席松才终于适应过来,站在医院大门口跳了两下。
    这一个半月柏经霜盯着他那条腿都觉得胆战心惊,万分小心,生怕让他再次受伤。这好像成为了一种习惯,所以即使此刻席松已经拆了石膏,习惯仍然存在着。
    看着席松在原地跳腾,柏经霜蹙了蹙眉,心有余悸地问他:“真的不疼了?”
    席松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真的不疼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可以去参加奥运会。”
    为了证明给柏经霜看,席松又蹦了两下。
    “过两天该去上班了,在家躺了一个多月,体力都变差了,明天赶场换衣服都要跑不动了。”说着,席松忽然有些怅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腰,一声长叹,“还吃胖了。”
    养胖他的罪魁祸首毫不心虚,面不改色地回应:“没关系,你工作运动量那么大,过两天又瘦下来了。”
    席松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听柏经霜这么说,他点了点头,那些惆怅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活力:“你说得对。”
    由于席松刚刚恢复行动能力,医院距离家也不远,于是二人达成了一起走回去的共识。
    时间已然是十月下旬,这座城市的秋更凉了。秋风无孔不入地灌进脖子里,让每一寸肌肤都染上寒意。
    明明出门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的天气忽然阴了下来,还隐隐有了要下雨的意思。
    席松的外套有些薄了,秋风每次拂过,他都被冻得一个激灵,只好裹紧了外套,让风钻进身体的动作慢一点。
    可是秋日的天气像迅速翻过的书页,天气预报甚至来不及播报,不远处的云就飘了过来。
    大雨随之倾盆而下。
    柏经霜席松二人都没想到会突然降雨,二人别无他法,只好暂时找一个屋檐避一避雨。
    大雨磅礴,落在地面、枝丫、屋檐,发出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声响,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合奏曲,每一个音符都悠远绵长。
    雨落下来后,寒风更刺骨了。
    席松站在屋檐下,吸了吸鼻子。
    “冷吗?”
    柏经霜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透过风传向席松的耳边。
    席松点了点头:“有一点。”
    下一秒,柏经霜牵起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温暖的体温透过手心,传向另一个人,直击内心。
    席松一怔,随即回握上柏经霜的手,在屋檐构成的天地之下,笑得明媚胜阳光:“现在不冷了。”
    “找一个店坐一会儿吧,外面风大。”
    二人十指相扣,沿着屋檐朝前走去。
    忽然之间,席松的目光被街对面二层的一个门牌所吸引。
    席松忽然停住脚步,用放在口袋里那只手捏了捏柏经霜的手心:
    “那个纹身店牌子下面写的穿孔,是不是能打耳洞?”
    柏经霜一愣,神色有些诧异。“是,我之前就是在一家纹身店打的。”
    一分钟之后,两个人出现在了那家刺青店里。
    刺青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一头板寸,右臂上纹满了图案,嘴上戴着唇环。他正在擦拭工作台,见柏经霜和席松进来,朝着他们笑了笑:
    “纹身还是穿孔?”
    刚刚是柏经霜牵着席松,这会儿是席松拉着柏经霜。
    席松站在柏经霜身前,回以一个笑容:“我想打个耳洞。”
    “没问题,想打什么样的。”
    席松松开了柏经霜的手,走上前去坐在纹身师面前的椅子上,捏着镜子跟纹身师沟通。
    他们说的什么,柏经霜几乎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席松跟纹身师点头过后,轻蹙着眉又一次确认:“真的要打吗?”
    席松照了照自己左耳耳垂上面那个紫色的小圆点,放下镜子,对着柏经霜笑,像是在安慰他:
    “真的,多帅啊。”
    见他执意,柏经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坐在一边,静静盯着席松。
    “好,放松,不要动——好了,你看一下。”
    针尖刺破皮肤,带来一阵痛意。
    纹身师的动作很利索,席松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穿孔的过程。
    针尖穿过皮肉带来的痛意一点一点消失,转变成了那个小伤口上微微的灼热。
    席松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全身镜前,侧过左脸仔细端详着那个耳钉。
    在白炽灯下,银亮色耳钉闪烁着细微的光,照亮了席松的半边脸。
    耳钉很小,却像是一颗闪亮的星。
    雨还下着,柏经霜和席松只好在店里等着。
    纹身师去收拾别的器材了,柏经霜和席松并排坐在铺了蓝色无菌垫布的小床上,肩挨着肩,手指之间隔了半寸的距离。
    席松垂眸看向地板,用目光在木地板的缝隙之中走着迷宫,最终停留在自己脚边。
    “是这种感觉吗……”他轻声地呢喃,声音轻飘飘的,柏经霜没有听清。
    “怎么了?”
    柏经霜问他,席松却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席松吸了吸鼻子,听得身旁的柏经霜开口问他
    “疼不疼?”
    席松毕竟怕疼,还怕打针。虽然打耳洞跟打针有着不同之处,但是也有一些共同之处,说不紧张是假的。
    由于紧张,席松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身体从刚刚寒冷的秋风中被拉了出来,落入另一片名为感同身受的温暖里。
    他抿着唇笑,回答时半真半假:“还好,一点点疼。”
    其实有点疼,席松能感受到针尖刺破皮肤,穿过皮肉时的痛感。
    新鲜的伤口还灼热着,隐隐作痛,可席松却并不觉得这份疼痛难受。相反的,他很开心。
    好像这个一时兴起的决定,能够让他跨越时空,跟小时候的柏经霜感同身受,跟他感受同样的痛,跟他品味同一片灼热。
    柏经霜和席松二人一左一右,两个人只要微微侧头,都能看见对方耳朵上的银亮色。
    席松率先转头,看见了柏经霜耳朵上一直戴着那三个耳钉,笑了起来。
    纹身师还在里间收拾东西,席松看着四下无人。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勾上了柏经霜的小拇指,晃了晃。
    柏经霜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却猝不及防被吻上了唇。
    这个吻很轻,像是对待珍贵的宝物,带着温柔,带着珍重,偷走了他一拍心跳的时间。
    席松的唇很快与他分离,而后又吻了吻柏经霜的右耳,感受到耳钉的坚硬和冰凉后,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
    席松指了指自己的耳钉,笑容仍旧明媚:
    “现在,我们有一样的耳洞了。”
    无论天生具有还是人为捏造,与你有关,我们就又靠近了一点。
    第49章 (p)
    “让一下!不好意思……”
    席松拎着士兵的头盔,在人群之中穿梭,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二人的身形皆是一晃,席松手中的头盔也被撞得掉落在地。
    席松来不及看撞到的人是谁,因为他此刻赶着去给即将上场的队友送头盔,只能匆忙道歉。
    他弯下腰,想要捡起头盔,手却倏地被按住。
    “等一下。”
    这声音有些耳熟,席松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抬起头,被眼前的面孔一惊。
    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留着普通的短发,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眸色深沉,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尚宏建,前不久刚刚摘得最佳导演的桂冠。
    席松惊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动作,一时间忘了呼吸。
    直到有人抱着一沓文件夹冲过来,唤面前的男人“尚导”,席松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认错人。
    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席松呼吸一紧,站直了些。
    “你是这的演员吗?”尚宏建拧着眉问他。
    让他无比崇拜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席松嘴唇动了动,几乎快要忘记话怎么说。
    “是的。”
    方才的目光增添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席松垂着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仿佛静止了,被动地接受着尚宏建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