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没有雨

第18章


    “但是那根茶叶棒跟我的肉粘在一起了,怎么样也取不下来,所以我就没取下来,想着就这样吧。”
    原本是他无助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却没想到,那个并非他本意的耳洞,真的就那样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中间有过发炎流血,但最后却奇迹般地养好了。
    那时的柏经霜就明白了,人体和生命,真的很神奇,连这么痛的伤口都可以自己愈合。
    “那时候没有觉得很难过,只是觉得很疼。”柏经霜抬起手,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但是后来发现真的能戴上耳钉,就觉得也还不错。”
    说着,柏经霜忽然低下头,抿着唇笑了。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随着柏经霜低头的动作,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柔软发丝飞扬,像天边转瞬即逝的流星。
    席松看着他那微笑的侧颜,竟有些不真实的惊心动魄。
    “剩下两个耳洞,是我自己出来打工后有一天看见一个穿孔店,不知道怎么就进去了,在这个耳洞的上下各又打了一个。”柏经霜仍旧笑着,“虽然听起来很莫名其妙,但我真的就这样拥有了三个耳洞。”
    这下,轮到席松不知所措了。
    这看起来是畅谈人生畅谈理想的一次聊天,柏经霜的模样看起来也并没有在为自己悲惨的过去哀伤,只是讲述着自己过去生活里让他印象深刻的一件事。
    他本人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笑。
    可是,席松每听一句话,他的心就随着那字里行间的淡然,一同揪了起来。
    如今看着柏经霜,席松的心,竟然猝不及防地痛了起来,让他不知所措。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让席松大脑运转的速度变慢了,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一个字。
    柏经霜察觉到了身边青年人低落下来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未褪,微笑着举起易拉罐,与席松碰杯。
    正当席松好不容易在咽下酒的那一刻想到一句安慰的话时,柏经霜的声音再一次随着微风在耳畔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此刻仲夏夜的晚风,轻柔、舒缓,却带着不可避免的悲凉。
    “我打了那两个耳洞之后才发现,原来,不会疼那么久。”
    空了的易拉罐被放在一旁,柏经霜站起了身——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席松最初只是问他他想做什么。
    “真的,没有那么痛。”
    柏经霜的视线投向远处,那里有一座即将封顶的高楼,外面的脚手架上蒙着绿色的布,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孤寂。天边是一片泼了墨似的漆黑,隐约有飞鸟掠过,归巢休憩。
    飞鸟尚且有巢穴容身,可这辉煌的灯火之中,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席松迈着步子走到了他的身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
    柏经霜在此时转头看他,青年人优越的侧脸展露无遗,从他轻蹙的眉中,能看出几分悲伤。
    席松这时也扭过了头,看向他,眼中的情绪被看得分明。
    是在为他难过吗?柏经霜忽然这么想。
    柏经霜没有问出口,只是在青年人有几分哀伤的目光之中,轻轻启唇:
    “祝你早日当上主角。”
    微风轻扬,夜色如墨,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夏夜之中,一点点向对方靠近。
    柏经霜认为自己的酒量是不错的,虽然他并没有真正酣畅淋漓地喝过。至少此刻,一瓶啤酒带来的微微的眩晕感,已经随着一段很短的时间消散了。
    但是席松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他清醒得那么快。
    二人又吹了一会儿风下楼之后,柏经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收拾一番后去睡觉。
    谁料他在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后,席松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间屋子里的沙发有些短,席松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上面分外逼仄。
    虽然是炎热的夏天,但是也不排除睡在沙发上会感冒这个可能性。于是柏经霜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走上前去叫他。
    柏经霜走上去在沙发跟前蹲下,拍了拍席松的胳膊,轻声唤他:“醒一醒,你还好吗?”
    席松没动静,看样子已经睡沉了,被柏经霜拍了两下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原本是背对着柏经霜的,翻了个身后,那张白皙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放大,与柏经霜只隔了几寸的距离。
    青年人的皮肤大概是经过保养的,白皙细腻,充满了光泽,脸颊处还泛着一小片红晕。
    难道是喝多了?柏经霜有些疑惑。
    但是他没有成功把席松叫醒,所以此刻也只能由他在这里睡了。
    柏经霜走进席松的房间拿了他盖的毯子出来,折了折,盖在了少年身上。
    看来真的是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之下睡得很沉,席松在这一系列动作之中,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鬼使神差的,给席松盖完被子后,柏经霜又一次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不声不响地去看席松的脸。
    望着他脸颊上那一小片红晕,柏经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竟然下意识的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那片红润。
    有点烫。
    真的有些烫。柏经霜的心跳竟然在这一瞬间被烫得加了速。
    他迅速站起了身,关上灯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右手食指的温度久久不散,甚至在从客厅到卧室的两步路之中,变得更加灼热了,烫得柏经霜有些慌张。
    关上门前,柏经霜又一次朝着席松的方向看了过去——只有酣睡的小青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柏经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次日清晨,柏经霜醒来走出卧室时,席松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看样子他也是刚醒,正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脑袋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你醒啦。”席松的嗓子有点哑,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转过头眯着眼看柏经霜,“我也刚醒,沙发睡得我脖子疼。”
    这么小的沙发,睡一觉起来浑身散架也是情理之中。
    “我昨天想叫你,你没醒。”
    席松愣了愣,想要回忆,但对此似乎毫无印象,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喝酒了睡太死,你可能叫不醒我。”
    如此看来,席松的酒量的确不太好,而且喝了酒会变得有点呆。
    但是一觉睡醒后,席松又恢复了他精力满满的模样:“我今天休息不上班,晚上的饭我来准备。”
    很显然,随着这几日的相处,二人的关系已经近了许多,已经默认可以每天一起吃晚饭了。
    这种感觉不错,至少每天必备的一日三餐,不再是一个人凑合。两个人一起,有了值得期待的地方。
    于是柏经霜应了下来。
    提前知道席松准备晚饭,让人有些期待,所以柏经霜这一天在咖啡店工作的时候,心情很不错,连下班的时间都早了些。
    只不过,意料之外的,柏经霜下了班一打开房门,被满屋子的烟吓了一跳。
    房间内烟雾缭绕,刺鼻的味道呛得柏经霜不住咳嗽。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让柏经霜排除了着火这个可能性。但他还是脸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走向厨房,未进门就被浓重的糊锅气息熏出了眼泪。
    席松的身影站在灶台前,手中拿着一柄锅铲,正在锅里翻搅。
    柏经霜忍受着呛人的烟雾打开窗户,而后伸出手,越过席松,按响了他头顶上的抽油烟机。
    伸手时,柏经霜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头发,毛茸茸的,跟他想象中摸起来是一样的触感。
    但是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因为柏经霜马上快要被呛得喘不过来气了。
    席松在烟雾中看向他,像是终于找到救世主一般,急忙关上了煤气。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没做好呢。”
    柏经霜的视线落在锅里那一堆勉强能看出食材形状的东西上,揉了揉鼻子,有些无奈。
    “先开会儿窗户换气,出去坐一会儿。”
    席松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做一些黑暗料理。他看向柏经霜,那双眼睛被呛得通红,睫毛还隐隐有些潮湿。席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住了柏经霜的手腕,想要带他逃离这个自己创造出的“仙境”。
    第17章 (p)
    柏经霜顺着席松的力道走了出去。
    走到厨房的门口,柏经霜想要关上厨房的推拉门,防止烟雾再次在客厅内扩散,于是他顿住脚步。
    “怎么了?”
    席松的手还拉着柏经霜的手腕,见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问他。
    “我关一下门。”
    席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柏经霜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这个行为。
    直到他看见了柏经霜脸上有些无奈的神情,和落在二人手上的视线,席松才如梦初醒一般,松开了手,有些羞赧地搓了搓手心:“不好意思,一心想拉着你快点跑,可能是被呛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