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选择去柏经霜家里吃。但是柏经霜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四下环顾,抱了沙发上的抱枕,而后把自己缩在折角沙发的角里,再一次专心应对时不时响起的雷声。
柏经霜没有食言,很快就抱了一堆东西过来。
席松在他进门时扫了一眼,零零散散一大堆东西。一小包挂面,两颗鸡蛋,几根小葱,甚至想着他这里没有油和调料,柏经霜直接抱了一排还未拆封的小罐调味料来。
柏经霜脱掉外套,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坨的席松,好像一碰他就要碎掉。于是柏经霜轻轻问他:“没来得及买别的菜,葱油面可以吗?”
席松点头。
柏经霜立刻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厨房内先后响起了切菜声、煤气灶开火声、抽油烟机声和最后一勺热油淋在面上的声音。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做饭程序,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从厨房传来,可是落在席松耳中,却让他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那种久违的放松和宁静,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不消片刻,柏经霜就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来得匆忙,就连碗都是从柜子深处扒拉出来的两个还未拆封的新碗,碗边挂着一圈蓝盈盈的花,看起来颇有些年代感。
“好了。”柏经霜出声提醒他,而后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道,“我也没吃饭,你就当陪我吃一口。”
席松这才从沙发的角落里把自己拽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坐在了餐桌前。
“有点简单,你凑合一下。”
的确是很简单的两碗葱油面,炸好的香葱被热油一淋激出了香气,生抽为根根分明的面条挂上了一层酱色,拌开的葱油更是为面条覆上一层油光,单是看着就激起了人的食欲。
席松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此时看着这碗葱油面,仿佛刚刚那碗馄饨像没吃一般,肚子又空荡着叫嚣起来。
柏经霜将另一个小盘子里的两个煎蛋往席松面前推了推,“还有两个煎蛋。”
葱油面香气扑鼻,煎蛋的油香也一同飘进鼻子,席松这下才是真的又感觉到了饥饿。
也顾不上自己最近是不是在减脂,席松闷着头就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一个纸杯子被推了过来。
席松端起喝了一口,是热牛奶,似乎还放了糖,喝起来甜滋滋的。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吃了一顿简单的饭。
席松将最后一口牛奶喝下去,只觉得舒服又熨帖,刚刚那些被惊雷打上来的恐慌,几乎快要消失殆尽了。
这时,席松才终于分出些许心思来看柏经霜。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餐桌对面,此时正拿着手机打字,眼里还有些若有似无的笑意,莫名就看得席松心一紧。
虽然幼稚又无聊,但是席松还是忍不住去猜测,柏经霜聊天框对面的会是谁,是不是他新认识的朋友,或者是——
他的对象。
仅仅是想到这四个字,席松的心便是一阵针扎似的微痛。
可是他对面的聊天对象是谁,都跟席松没有任何关系了。
下一刻,眼前一亮,柏经霜将手机展示给他看。
席松往后缩了缩,定睛一看,画面上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正坐在秋千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柏经霜开口道:“隔壁卤肉店家张哥的儿子,昨天过生日,他们带孩子去游乐园玩了。”
正当席松疑惑柏经霜为何要给他解释时,柏经霜又补了一句:“这张照片有点像你小时候。”
席松一愣。
从前他好像是给柏经霜看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但仅仅是一个模糊的ccd照片,没想到柏经霜记了这么多年。
柏经霜自己也一愣,顿感不妥。他收了手机,站起了身,将两个碗收去了厨房。
厨房片刻之后便传来洗碗的声音,席松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好意思。
大雨天人家匆忙从店里赶回来陪自己,在家做了一顿饭就算了还要让人家洗碗。
可是刚刚那一番奇怪的对话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席松这时进厨房的门似乎会加剧这份尴尬。他犹豫一番,还是放弃了进厨房洗碗这个想法。
明明只有两个碗一个碟子和两双筷子,按理来讲应该一会儿就洗完了。
可是席松却觉得柏经霜在厨房呆了很久,久到他等得都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流水的声音还在响着。
柏经霜是什么时候走的席松全然不知,他只知道,自己居然神奇地在这个雷雨夜睡了一个好觉。
席松醒来时身上还盖着被子,暖烘烘的。
席松转过头,望向窗外,昨天黑沉沉的天空今日干净透亮,那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洗刷了所有的污渍,就连天空也一同洗净了。太阳在此刻冒了出来,昨天的云雨才终于没了踪迹,城市一片清亮。
席松早已经做好今日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去片场的准备,但是却出乎意料地睡了一个好觉,这让他心情不错。
简单洗漱一番后打开房门,好巧不巧,柏经霜也在同一时刻打开了门。
见到他尚且不错的脸色,柏经霜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庆幸席松没有在昨天的雷雨夜里被吓出来百八十个噩梦。
为了感谢他昨晚的陪伴,今日席松主动对着他笑了笑,而后开口道:“早上好。”
柏经霜也回应了一声。
随后,他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席松。
“新品乳酪包,替我尝一尝。”说着,似乎是怕席松有顾虑,柏经霜还补充道,“减糖低脂的,不会长胖。”
席松一愣,终于露出笑容。
“好。”
第7章 (n)
二人一同走进电梯,柏经霜按亮了一层,而后看着他,主动搭话: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席松的视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落在柏经霜脸上,而不是在帽檐下悄悄地观察了。
他看着柏经霜的头发,发现他的头发有些蓬松,还有些乱,看起来像是昨天睡前洗过,晚上睡觉压得乱七八糟。席松这才忽而想起,昨天柏经霜匆匆赶来他家时被雨淋了个透彻,头发都在滴水。
而他无暇顾及那么多,甚至没来得及给他找一条毛巾擦擦头发。
席松忽然一阵后知后觉的愧疚。
所以,他回答了柏经霜的问题,而后补了一句:“昨天麻烦你了,那么晚了还过来,今天请你吃饭吧。”
席松心情不错,还有闲心打趣:“不过我可能出不去,只能在家点外卖了。”
“好啊。”柏经霜答应下来。
电梯此时正巧到了一楼,站在前面的柏经霜率先走了出去,轻声道:“晚上见。”
柏经霜这人一贯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与席松进行对话时,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是席松仍旧能够从他微微上扬的语调中品读出一些愉悦的味道,脚步不由地轻快了些。
下了一夜大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气息,还隐约有些寒冷的潮气,席松一迈出单元门就被冻得一哆嗦。
入冬的外套都在自家的房子里,走时匆忙没带来几件,于是席松只好走到片场后拜托任巧巧给他去挑两件外套。
任巧巧爽快地接受了这个看似工作实则摸鱼的任务,正高高兴兴地寻找市中心有名的商场准备出发,却被席松叫住了。
“等一下。”
“怎么了老板?”
席松沉默片刻,道:“你买衣服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咖啡机之类的。”
“咖啡机?你要咖啡机干什么,放你那个屋子里啊?”
席松本来想直接告诉她要送给柏经霜,但是防止徒生事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你别管了,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直接让人家帮忙送到我这就好。”
任巧巧的办事效率席松一向放心,任巧巧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迅速完成了他给的任务,回来时说咖啡机下午到。
今天的拍摄任务有些重,最重要的一场戏是在日落后。因为这样一个雨后的暮秋,正是变故前夕的灿烂。
席松饰演的角色方旭,像很多电影桥段的悲惨主角一样,父亲赌博母亲出走,双亲全都不知身在何方,恶劣的父亲却签下了一身的赌债,催债的人找不到父亲本人,只好不停地来骚扰方旭。
可是上天剥夺了他的全部,却在某一天忽然给了他一个发现命运的机会。
在他居住的旧巷子,某一天忽然出现一架钢琴。
那钢琴大概是被人遗弃了,有些损坏,音不准,踏板还掉了一个。
当方旭抚摸那架钢琴时,一道很轻的音乐声忽然出现。那是因为他的触摸而产生的声音,因为他,那一声音节得以被世界听见。
那一天他刚刚被打工处的老板开除,正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存在在世界上。可是他在那一刹那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原来可以有声音是为他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