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似乎有一对男女在交谈。声音幽幽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道清如银铃的女声道:“阿兄,我说,这么丑的妖兽非养不可吗?”
隔了一会,男人回应了她,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他们可以保护你。”
“是吗,那阿兄也会保护我吗?”
“…当然。”
…又是梦,谈话者是谁,是城中妖兽的主人吗?
楚漓晚忽然感到手中有一阵灼热感,正是那枚龙凤佩。
“晚晚?”苏卿寒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楚漓晚揉了揉眼睛,身子除了有点累,身上竟然感受不到一丝痛意。往腿间一看,被撕裂的伤口竟是奇迹的愈合了。
“你总算醒了。”男人舒了一口气,将温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你还要去参加擂台吗?”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若只是为了我的药,不必如此。”
“我想去。”楚漓晚直起身,说道“不只是为了师兄,想离开宗门,只靠这些修为怕是不够吧。”
他将药吹了吹,才喂到她嘴边。“好,那便乖乖喝完药,待身子好了才能去打擂。”
粘稠的药汁入喉,她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苏卿寒见她喝完药,像是变戏法般,从手中拿出几枚蜜饯。“我想师妹会喜欢,昨日在铺子见着便买了。”
蜜果的甜腻稍微冲淡了苦涩,她也回过神来。似乎忘了什么,对了,妄去哪了?
楚漓晚连忙拿起衣衫,往袖口一看,发现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师兄,你可有见到一条黑蛇,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她朝着空气比划着,试图表达的清晰些。
“黑蛇?”苏卿寒摇了摇头,困惑道“昨日只抱了你回来,没有注意到。”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uwu7.c ōм
楚漓晚咬了咬唇,大事不妙,妄不会被她甩路上了吧。她不死心的翻找了一番,这时枕下似乎有什么拱动着,像是迫切需要出来。
楚漓晚将枕头掀开,见那底下的正是妄,惊道:“啊,你怎么在这里!”
它感受到温度,这回才从沉眠中苏醒,但身子还是很虚弱。
妄一睁开眼看见眼前的男人,蛇瞳立刻长竖着,嘶出血色的舌头,将尖齿露出。
楚漓晚见状,连忙将它按了回去,小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它只是冷哼着气,并不理会她。
苏卿寒听到方才的惊呼,问道:“怎么了?”
她将妄又塞回枕下,讪笑道:“没事,这是我新驯服的妖蛇,就是性子有些顽劣。”
“这样,师妹先休息一日吧。”幸亏师兄没将它放在心上。
见苏卿寒端起药碗朝外走去,楚漓晚这才将妄拿了出来,手戳了戳它的头,说道:“你刚才是看到什么吗?”
“…那个男人是天权。”妄嘶了嘶声,道“身上的灵气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天权不是沉眠了吗?”楚漓晚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可暗自一想,它这番话更是印证了她看到的那个白影。
那天权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只是夺取肉体,可他更像是在借用苏卿寒的身体,和她“唤醒”某件东西。
她扑在床榻上,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根本没空多想。“现在他是我的师兄就行了。”
“…随便你。”妄没再说话,将尾端缠在她小指上。
“对了,你昨日说什么贪狼的妖兽,它们和龙凤佩有什么关系么?”
她想起那个龙凤佩也是在贪狼庙中取得的,难不成这位贪狼尊上还给自己养的妖兽设死敌不成?
“嗯,贪狼将玉佩给了瑶光,再后来便传到你手里了。”
“贪狼他…是瑶光的兄长,姑且也算是旧情人吧。”
“你之前怎么不提?”楚漓晚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信息量有点大,这又是兄妹又是情人的,哪有旧情人的妖兽还追着人跑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你听听便好。”
“总之,这座城不能再留了。”妄将她的手缠的更紧了,那些妖兽本是由怨念所化,本来以为贪狼死后,它们也会绝迹。
“那等我把擂台打赢了再说。”
“你?要同别人决斗?”它晃了晃头,不可置否道。
“又怎了?”
“…没什么,不过我还是劝你小心些。我和迟近来在边城可看到不少鬼修。”
“鬼修?”楚漓晚愣了愣。所谓鬼修,便是执念极强的修士在身死后,由怨魂化作的灵体。楚漓晚也只是在旁人口中听过。
“这样啊,它们有没有什么破绽之类的。”
“你还是逃吧。这琢州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鬼修都是结丹以上,想来都是打不过的。”
她认真的想了想,答道:“行吧,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啊。”苏卿寒将碗碟沉在溪水中,眼中游鱼从分散、模糊的红,逐渐凝作了一块,晃动着将水波扫乱。“…似乎比我想象中好的要快啊。”
问道大典只开设七日,前五日便是交流切磋的主场。擂台设在第四天,由两日时间定胜负。
高台之上,炉上新茶正温着。锦衣男子用指扣着玉桌,发出清落的节拍声。
“贺兄,今日这般好兴致。”一位青衫男子入了内,自顾自地拿起茶杯。
“闲来无事,看看小辈们比试罢了,倒是沉兄,药谷的事情可都处理好了。”贺祈微微一笑。
“哈,还算可以吧。”青衫男修欣然落座,说道:“说来,你前些时日同人在春梦阁抢了个女修?”
贺祈握的手顿了顿。“沉兄这信息得的倒是快。”
“你一心向道,这些年身侧也不见有女伴作陪,当时听到只觉得意外,这才来问问罢了。”
青衫男修见他嘴角笑意微收,便将话题转到大典上。
“今年还请了合欢宗?当真稀奇,我还以为林霍两家不会应允的。”
“是。”贺祈的视线移到了阁外,看见那抹水色的身影。“毕竟,他们也有要的东西。”
试剑阁前摆着一个天鼎,共插着三支八尺高的香,眼前已是燃去了大半。
楚漓晚抹去面上的灰尘,本以为凭着筑基圆满的修为能打的更快些,可这些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擂台才过了半轮,她便有些招架不住了,消耗的体力太快了。若再耗下去,怕是要将精血都用尽了。
“哟。”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会竟是要对上贺家那位小姐了。
贺菁从场外走到台上,正步上第一层阶梯,手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缠绕住了。她抬手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便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般快便见面了。”贺菁冷笑道。
“幸会。”楚漓晚想了想同她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半天才扯出一个词。
比试已经开始许久了,却无人起先手,她发现贺菁似乎在等自己出招。这种时候她偏不出手,这贺五小姐终是耐不住了,率先
对方的修为比她略低半个境界。可招式用的却着实阴狠诡谲,每招每式都是要直夺人性命去的。楚漓晚一一闪避了过去,可这般僵持不下也不是方法。她已提前在脚下布阵,
对面却从容不迫,身影一晃,便已移至她身后。 袖中银光一闪,楚漓晚腕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她正想要催动沧澜,却是麻住了躯干。
怎么回事,她全身都动不了。看着眼前女子脸上挂起得逞的笑。楚漓晚顿时明了,对方的针这是淬了毒。
她立刻启了符阵,那阵法也将贺菁囚于原地。
“啊!”贺菁刚想突破结界,突然紧咬着唇,她的右手被一根断弦紧紧绞住,勒开皮肉,崩出连串的血珠。
这根琴弦是什么时候缠上的?贺菁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弦上还附着层层符印,竟然还施了断魂咒,是因为她用了违禁的毒术才显现的。
贺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却并没有制止的意思:“琴弦?”
“苏家主家的人也来了。”沉让渊问道“贺兄这是不打算助家中晚辈了?”
他勾唇一笑,道:“每届魁首都出自贺家的话,也有些无趣了。”
楚漓晚被她的毒针刺中,也顾不得对手是何种模样了。苏卿寒见她脸色青紫,心中焦急万分。额间渗出冷汗,可周围都设满了禁制,内闯不得。
两人僵持不下,楚漓晚甩出两层符阵将贺菁隔绝在外,随后竟是原地入了定。
她脸颊上淌着细密的汗滴,鼎上的香烧断了一截,污黑的毒血方从伤口渗出。
贺祈没想到楚漓晚会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将牵丝散化为血水引出。
“不错。”
沉沚渊笑了笑,说道:“看来贺兄很是欣赏啊。”
贺菁倒在地上,沧澜剑尖已是触到额头,她手上的琴弦也随之断裂消散了。
“你…”贺菁自知自己违规在先,方才家主迟迟不出手,想来也是不会相护。若是再当众纠缠,怕是要被重罚,她便只好将那股子怨气咬碎咽下。
楚漓晚见贺菁离去,心里那口气却还是舒不出来。这关姑且是过了,比赛要到最后一轮,也不知还能不能这般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