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歆歆被秦绍庭带到车上,不再发一言。
这次不是秦绍庭开车,他们在后座,车相比之前更加奢华,沉歆歆看不懂车的牌子,只知道很大又宽敞,车窗一下子就变暗了,一进门就能发现驾驶与后座被静音隔板断开。
沉歆歆在对秦绍庭说完那句话后,其实有点后怕,她不过是个普通人,也是情绪上头了,现在看这么大阵仗,忍不住怯场,而且就连秦绍庭也不是单独来的,她没道理这样和他发脾气。
但沉歆歆还是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那边的人把卿彦绑走的。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秦绍庭,他着装似乎更加正式华贵,仍旧是西装,布料中的暗纹与质感极其精练,整个人的气场仍旧是上位者的冷沉。
他没有再抓着她,也没有再看她。
他只是开始问。
“你和卿彦是什么关系?”
沉歆歆没有回答。毕竟秦绍庭应该都知道了,他明知故问。
“你和尹默又是什么关系?”
沉歆歆的心跳加速,她情绪又忍不住失控,声音也失了一个调:“他告诉你了?”
“你说呢,他们没有秘密。”秦绍庭嗤笑一声,“为什么要信任他为你保守秘密?”
“就因为上过床了?”
实际上沉歆歆从来没抱太大希望,但她没想到尹默把他们的事和盘托出得那么快,仿佛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根本没听过。
那种浓烈的背叛感与羞耻感让沉歆歆几近眩晕。
沉歆歆冷了脸,她莫名不愿意顺着秦绍庭的意思来:“那他怎么样了?”
“受他该受的刑罚。”
秦绍庭从未有过虐待那些人的行为,因为没有必要,他们只要有一点与背叛相关的行为就会有更为严苛的惩戒,甚至是被视作不再有价值。
“你明明知道他是我派来照顾你的人吧,至少他应该也说了。”
沉歆歆知道秦绍庭向来是解决问题的性格,从未有她那么逃避,却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细致。
即便如此,他的教养礼仪也不允许他有出格的行为,他没有做任何恶意或者伤害她的事。
他只是一直地问她。而只要是对她在说话,秦绍庭便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
“沉歆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歆歆不知为何,也带着讽意定定地与他对视。
她觉得有点好笑,完全不想解释。
他是怎么想的呢,多年不见,发现她有了男朋友,还是愿意和她有肉体关系,等她的答复,结果现在最后终于见面是要保护她,这时又知道了她还睡了两个人。
完蛋吧,最好看透她是什么样的人,赶紧离开她算了,这么多事沉歆歆不想管这么多了。
但秦绍庭还在逼近她,与她对话。
“寂寞的话找一个人不就好了,你有男朋友。”
沉歆歆觉得他已经在忍着不发作了,他们刚做爱的时候他从未提过顾曜辰的存在,只在温存的时候他才说出身份的问题。
“为什么你还要跟那么多人有那种关系。”
他是怎么认为的呢,是觉得她放荡,淫乱,欲求不满?是个实打实的烂婊子,接受不了这种混乱的关系知道这种事实快要吐了吧?
可能真的是教养问题,沉歆歆能想到更多的,更羞辱更肮脏,轻蔑鄙夷到能让她发疯的质问。
他这样子明明什么都知道。
秦绍庭的语气即使比平常重,却仍旧很平稳:“我算什么?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你是在玩弄我吗?”
沉歆歆定定与秦绍庭对视。
“你要听真话?”
沉歆歆觉得好笑。她知道为什么自己以前老爱逗他了。
秦绍庭与她的眼神对望:“我必须听真话。”
“说了真话你就会放过我了?”
秦绍庭的眉下意识皱了一下,他的回复近乎刻板:“我不能保证,你接触过他必然会有麻烦,现在的形式也很……”
沉歆歆这时才发现他眉心的竖纹有些深,耳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环痕,眼睛上有些血丝,整个人还在紧绷着。
“我爱你。”
语调冷漠,她带了笑意,突然地、迅速地把这三个字吐了出来,似乎充满了戏谑与挑衅,沉歆歆的视线落回他深邃的眼,就这样与他继续对视。
说实话而已,对她很简单,而且反正他不会信。
较为昏暗的车内,沉歆歆刚刚淋了雨,鬓角和刘海的发丝有些潮、有些粘连,减少了对眉眼的遮挡,看上去有种湿意与寒意,有些许落魄。车内头顶的灯压得很低,让她的眉眼显得轮廓更深,这时就能够找出她与顾清的相似处了,眉压眼,阴森森的鬼气。
沉歆歆起了顽劣的心思,去看他的脸色,她向来爱想有的没的,她想她一定要好好记住这一刻,秦绍庭被恶心到了吗?以后可能都再看不见了呢。
可她只来得及看到秦绍庭眼中的某一抹反光,突然出现的系统弹窗遮住了视野,也让她的表情变得僵硬。
——【秦绍庭接受度提升50%,当前接受度51%】
哈?
沉歆歆感觉被系统嘲弄了,在那个突然窜出来的两位数里,她都看不清秦绍庭了,但她心脏在狂跳。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呢?
按理说她应该再继续,再说些别的什么,说不定再说几句爱他就可以直接把他刷满接受度,自己也能赚,而且至少也要试试可能性……
但她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沉歆歆想现在自己肯定显得很滑稽,她也哪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她想他不信最好,但是他一直信她。
秦绍庭相信一个孩子拙劣无赖的情话,相信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的爱,相信一个不信自己的人,如此骄傲,如此肯定,如此痛苦。
他相信,他接受。
这样的人,沉歆歆在承认欲望的同时,自然承认了爱。
而秦绍庭却也不再说话了。
车内沉默以对,车外正驶向沉歆歆未知的地方。
沉歆歆的思维还是乱的,觉得荒唐,难以继续,然后无端的,她想起秦绍庭身上的那一处新耳痕,那是穿孔,沉歆歆又联想到顾曜辰,而秦绍庭对顾曜辰的评价是。
——“……又骗了个男人?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哈……
沉歆歆喉头干涩,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有够糟糕。
“……喝点水吧。”
不知过了多久,秦绍庭递过了一个杯子。
沉歆歆接过,喝下。
沉歆歆莫名觉得很困,但是她真的有点想逃避了,如果真能睡着也挺好。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秦绍庭的声音,但她已经不能思考,睡过去了。
秦绍庭垂下眼睑,接住昏睡过去的沉歆歆,忍不住用手触碰摩挲她的脸颊,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才意识到她在自己怀里,自己在做什么。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向来自信从容的人,轻轻如同窃贼,在她的唇上落下颤抖而胆怯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