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27章


    琴声响起后,谢桢月席地坐在地毯上,那叠乐谱被规整地压在膝头,他微微仰着脑袋,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周明珣。
    插电之后的贝斯迸发出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的音色,用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方式去冲击人的耳朵、大脑和心脏。
    周明珣对这首炫技般的练习曲很熟,弹的时候偶尔偏开视线,不经意地去看谢桢月,看他低头时漏出的发旋,看他仰头时眼睛里折射出温润的光。
    弹完后周明珣想了想,问谢桢月:“还有想听的吗?”
    谢桢月回过神,从膝盖上那叠乐谱里匆匆抽出一张,递给周明珣:“这个?”
    周明珣接过谱子扫了眼,动作有些奇怪地迟疑了一下:“你想听这个?”
    “怎么了?”谢桢月把乐谱重新对整齐,又去看他,“我看不太懂乐谱,这个很难吗?”
    “那倒不是。”周明珣闻言,利索地把乐谱放下,“简单得很。”
    说完就把贝斯放到一旁,换了一把吉他——归功于后来的学习,谢桢月现在已经能准确认出吉他和贝斯的区别了。
    弹之前周明珣先看了眼谢桢月,见他脸上依旧还是平日里的神情,淡淡的没有多大起伏。
    “这是木吉他。”谢桢月以为他又要问自己辨别乐器的问题,主动回答道。
    “对。”周明珣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看向琴颈时,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
    谢桢月随手选的曲子是偏慢的摇滚乐,周明珣弹到中间的时候把节奏降下来一点,然后又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的谢桢月。
    听着变慢的节奏,谢桢月以为这首曲子即将走向休止符,不自觉地举起手摆了个鼓掌的准备动作。
    但琴声还在继续。
    随着间奏的结束,周明珣开口将后半段的歌词补上。
    谢桢月有些惊讶地保持着动作,一直安静地等到周明珣弹完。
    琴房里的空气短暂地静止了一瞬,直到谢桢月先开口打破了过于安静的气氛:“很好听,这首歌叫什么?”
    周明珣依旧坐在椅子上,却低着头看他。
    谢桢月迎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说:“《i love you so》”
    第24章 周郎顾
    周明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歪头靠在椅背上的谢桢月,一手替他解开安全带,一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谢桢月,还醒着吗?”
    谢桢月的眼睛和脸一样透着湿润的红,看人的时候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听到周明珣的问题,他闻声立刻回答道:“可以。”
    随后整了整衣摆,动作自然地自己从车上下来了。
    周明珣一边关上车门,一边无奈地说:“到底是回的哪句话可以啊。”
    说完一回头,却没看见人。
    再一看,发现谢桢月背对着自己,蹲在了车库的一根柱子前面。
    “祖宗,你怎么又蹲下了。”周明珣莫名想起上一次谢桢月喝多了酒,也是一出门就蹲在了绿化带前面。
    周明珣认命地走过去,陪着谢桢月蹲下来,歪着头去看他的脸:“是不是想吐?”
    谢桢月抱膝蹲在地上,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告诉周明珣说:“想喝可乐。”
    “喝可乐?”
    “水也可以。”
    周明珣失笑,半架着把谢桢月扶起来:“那也要等回家了才能给你拿水拿可乐。”
    谢桢月点头,对周明珣的说法表示同意:“那我们快回去吧。”
    周明珣扶着谢桢月走进电梯厅,然后单手架稳有些摇摇摆摆的谢桢月,再空出一只手去摁电梯。
    周明珣看着谢桢月试图自己站好的动作,直接摁住他的肩膀,顺势把他左顾右盼的脑袋倒在自己肩上:“歇停会吧,祖宗,再转就把你自己给转晕了。”
    隔着一层柔软的衣物,谢桢月感受到比自己偏低一点的体温,他歪了歪头,把发烫的耳朵贴上去,感觉到靠着的这个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良久,周明珣冷不丁地叹了口气,跟谢桢月说:“我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你杯子里的果汁怎么就变成酒了?”
    顿了顿,又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尽量少喝吗?”
    “我记得,我这次只喝了半杯。”谢桢月再次抬起脑袋,用两根手指给周明珣比划了一下酒杯的高度,“我记得答应过的。”
    周明珣熟练地把他的脑袋按回去:“那你这次再记一下,你啤酒的酒量是一杯半,其它是半杯,以后按照这个量来少喝。”
    谢桢月很听话地点头:“好。”
    “所以为什么突然喝酒?”周明珣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想问的问题,把话题绕了回来。
    谢桢月靠着周明珣的肩膀,睁开了有些迷蒙的眼睛。
    “砰。”
    “呲——”
    “下午斯礼和我说明珣要再带个朋友过来,我一猜就是你。”邹婉走到谢桢月旁边,和他一起不近不远地去围观那头开香槟闹得正欢的几个人。
    谢桢月不知道要回什么,只好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学姐。”
    邹婉听了就笑,用下巴点了下周明珣的方向说:“不用这么生疏,你随他们喊我婉姐就行。”
    谢桢月拘谨地点头,顺着她的意思喊了一声。
    “你和明珣是早就约好了吗?”邹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好奇的问题问出来。
    “……不是。”谢桢月遥遥地去看侍应生推着一个蛋糕走进来,给大家介绍说是今天酒店特意准备的,周明珣被几个男生围着,大概没有空闲时间关注到自己这边。
    所以他说:“只是刚好遇到。”
    说完他去看邹婉:“我来会不会打扰大家?”
    “怎么会。你是寿星亲自邀请的,我们算不请自来,你说谁打扰谁?”邹婉很巧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似乎还想问谢桢月什么,但被走过来的周明珣打断了。
    周明珣被杜斯礼带头摸了一把奶油,脸上算不得好看,他趁谢桢月不备,将食指上藏着的奶油按到了他鼻子上,连带着蹭到脸颊:“surprise~”
    谢桢月眼睛瞬间睁大了,转身就去找纸巾。
    周明珣看着他的背影就笑:“怎么这么不禁逗。”
    在旁边围观的邹婉无语道:“幼不幼稚,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但谢桢月擦完脸后又重新走回来,看着周明珣涂着奶油的脸,又看看他的头发,突然弯弯眼睛,把手里攒着的一张湿纸巾扔给他:“joker。”
    光洁如镜子般的电梯门忠实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门开又门光,被门缝分开的倒影又在门内重新映在一起。
    谢桢月却说:“没为什么。”
    他反问周明珣:“今天为什么要喊我?”
    话题跳得太快,周明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谢桢月说话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一些缓慢:“你过生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为什么还要喊我?”
    周明珣沉默了片刻,说:“下午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有一点累。”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所以?”
    周明珣反问他:“会辛苦吗?除了上学,还要做这么多兼职。”
    会辛苦吗?
    一些片段在谢桢月不太能完整思考的大脑中闪回,他恍惚间记起外婆永远带着碳火焦甜味的头发,想起外公临终前缓缓落在自己头上的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掌。
    于是对于这个问题,谢桢月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答案:“不会。”
    但说完后,他陷入了一阵默然。
    真的不辛苦吗?
    上学、兼职,循环反复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生活。
    周明珣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耐心地等着,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听到谢桢月很轻地说了句:“一点点。”
    发烫的热度渐渐从耳朵上降下来,电梯里静谧的只能听到空调运作时空气流转的风声。
    一股若隐若现的清新微苦的木头味就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钻出来,随着鼻翼的翕动,飘进鼻腔里。
    谢桢月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突然嘟囔了一句。
    周明珣没有听清,底下一点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谢桢月抬起头,但一开始方向不对,额头差点撞上周明珣的鼻尖。
    于是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视线追上周明珣偏移的目光:“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周明珣偏过头,含糊地用气声应了一句:“嗯。”
    谢桢月追问道:“有木头的味道,你喷的是什么?”
    周明珣把他晃来晃去的脑袋重新摁回到自己的肩膀上:“……琴酒。”
    “没有酒味。”
    “琴酒是杜松子的味道。”
    “哦。”谢桢月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倒下脑袋。
    正当周明珣以为谢桢月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又轻又低的声音,像一团雾般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