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解冻指南

第18章


    靳越寒着急否认的样子局促又好笑,徐澈笑眯着眼,承诺道:“下次啊,下次我跟他换,让你俩一辆车。”
    靳越寒的脸不知不觉变热,他连忙摆手说不用,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徐澈哪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冲着他吹了声口哨,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最后靳越寒没再解释,他想这样也挺好,就是不知道盛屹白愿不愿意。
    一路向前,车子驶出山峦,离开湖区后,道路开始缓缓爬升,眼前是连绵起伏的草山,因为季节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绿色调。
    翻越橡皮山垭口,随着海拔的升高,植被逐渐变得低矮疏松,能看见大片金色的草甸和耐寒的灌木丛。
    直到下坡,柴达木盆地的广阔天地在眼前铺开,强烈的阳光让远方的景物有些蒸腾感,但盆地的辽阔苍茫感扑面而来。
    绿色越来越少,大地的主色调变成了土黄、灰褐,山体变得更为干燥、棱角分明,呈现出典型的荒漠地貌特征。
    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矗立在远方,白色叶片在阳光下缓慢旋转。向茶卡方向望去,天边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山峦轮廓,那是茶卡盐湖所在的盆地边缘。
    靳越寒安静地坐着,眼珠子不停往外看,将景色收入眼底,没有像徐澈一样不断发出嗷嗷声。
    距离茶卡镇越来越近,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盐碱地。白色的盐霜覆盖在裸露的土地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穿过茶卡镇,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镇上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很快,巨大的盐湖景区入口和标志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们到达茶卡天空壹号景区,排队买完票进去,入口处又花十块钱租了防水鞋套。
    门票包含环湖小火车,从驼峰广场一路到终点盐湖湿地,途径五个站点,每处景致都不同。这样一来不用长时间步行,傍晚返程时也就不会那么疲惫。
    上火车后,靳越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看着盛屹白路过他,他默默转回头,手指攥紧衣角。
    突然,一道黑色影子出现在他余光里,他侧过脸,恰好跟盛屹白对视上。
    原本走到后面的人又折返回来,坐在了他身边。
    靳越寒喉结一动,手指忽然就松开了。他和盛屹白肩膀挨着肩膀,在拥挤的车厢里就这么静静坐着。
    衣料细微的摩擦声和抑制不住的心跳声,悄悄隐匿在这嘈杂的人声里。就算一言不发,靳越寒心里也像裹了蜜一样甜。
    见前排没位了,路柯和徐澈坐到他们后面。
    路柯拍拍盛屹白,问他:“你之前来过这吗,这到底有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漂亮?”
    靳越寒僵着身子没敢动,盛屹白的嘴唇就像对着他的耳朵一样,听到的每一个音节、感受到的每一次气息,都使他的耳尖又热又痒。
    “你要听实话吗?”盛屹白说。
    “我靠,盛屹白……”徐澈咬牙切齿,“你别告诉我这里是照骗啊,我不听。”
    盛屹白扯了扯嘴角,“看过就知道了。”
    每个人来的时间不同,看到的景色不同,对这里的评价也不同。与其听别人怎么说,不如自己亲眼看过,亲身经历和道听途说毕竟是两回事。
    路柯笑了几声,安抚徐澈:“来都来了,管他呢,反正我们会p图,到时候你一p我一p,回去就说这里宛如仙境。”
    徐澈打了个响指,赞同:“好主意,就这么办!”
    反正他们的朋友圈,哪张照片不是p完了再发。
    听着他们说话,靳越寒便看向外面的风景,离湖水越来越近,天空都格外澄澈起来。
    他左手边坐着个穿黄色衣服的小女孩,笑容腼腆可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向他打了个招呼。
    “嗨~”
    声音软软糯糯的。
    起初靳越寒以为不是和自己说话,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别的声音。
    他试探性地回了个“嗨”,小女孩立刻笑得更开心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得纯真无邪。
    还是头一回有小孩跟他打招呼,靳越寒在口袋里摸了许久,最后摸出三颗水果糖。
    是昨天盛屹白买给他的。
    他把两颗糖给她吃,给自己留了一颗。
    “哇!”小女孩惊喜地望着靳越寒。
    女孩的妈妈在一旁笑着:“你要谢谢哥哥啊,不能拿了就吃的。”
    已经含了一块糖的女孩眯着眼笑,“谢谢哥哥。”
    靳越寒瞧见他们是一家人来的,妈妈坐在她旁边,而爸爸坐在前面,时而回头看女儿在做什么。
    突然,女孩问他:“哥哥,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上车到现在也没见他跟谁说过话,好像他是一个人来的一样。
    换作是以前,靳越寒肯定又要因为这句话胡思乱想,明明他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人感觉自己是一个人。
    太过于敏感,习惯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从小就这样。
    虽然现在也还是止不住乱想,但他很快解释说:“不是,我……跟朋友。”
    有些敏感,他希望是可以避免的。
    女孩四处看,“他们在哪里啊?”
    这时,安静听了很久他们对话的盛屹白举起手。
    “这里。”
    路柯和徐澈一起举着手,笑道:“还有这里,小妹妹。”
    “哇,这么多人!”女孩回头对她妈妈说:“妈妈,我们才三个人,他们居然比我们多一个!”
    妈妈笑了,周围的人听了,也都笑了起来,融洽舒适的氛围,让这段旅途更加惬意。
    一直到下车,靳越寒还在反复回味刚才他们的举手发言,特别是盛屹白。
    他说他们是朋友,他这是承认他们是朋友了吗。
    和盛屹白是朋友的话……
    靳越寒不知不觉笑起来,能和盛屹白像以前一样,从朋友的关系开始,让他感到很开心。
    路柯走在他旁边,“是不是这里太美,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靳越寒回过神,顺着他的话,看向面前如镜一般倒映着天空的湖面。阳光直射下,湖面将整片蔚蓝天空与棉花糖般的云朵完整复刻。
    天与湖的界限彻底消融,仿佛踏入一片无重力的蓝白幻境中。
    湖水从近岸的透明渐变为湖心的蒂芙尼蓝,阳光穿透泛起细碎银光,宛如撒落湖面的钻石。
    木质栈道蜿蜒探入湖中,湖水漫过路面,许多人穿着鞋套走在上面,身影倒映水中,仿佛这里真的是天空之镜一般。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天空蓝得不真实,盐湖美得也不真实。
    他们四个下了水,踩在盐晶上,置身湖中,靳越寒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这里除了镜湖,还能看见盐雕群与雪山,红色观光小火车,格桑花海等,亲眼目睹确实与只看图片有很大不同。
    此时的光线逐渐柔和,湖面蓝调愈发深邃,徐澈和路柯格外兴奋,趁着兴头到处拍照,感慨幸好来了。
    大家都在一个劲儿往前走,靳越寒却停在原地,盯着那些盐晶不动。这些盐粒凝结成珊瑚状,在阳光下剔透如水晶,他有点想带些回去。
    原本盛屹白已经走了好一段距离,转身见靳越寒没动,他又倒回来,站在他面前。
    “你想带回去?”
    靳越寒嗯了一声,看向他时眼神分明是炙热期待的。就像高中时,夏天下了晚自习很热,学校外面的小卖部总是人满为患。
    靳越寒想吃冰激凌,就会眼巴巴望着他,眼里也是这样的期待。
    盛屹白默了默,说好。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透明小玻璃瓶,蹲下去舀了一半盐粒一半湖水上来给靳越寒。
    看见靳越寒心满意足,小心放好玻璃瓶的样子,盛屹白眉眼不自觉放松,露出淡淡笑意。
    靠近他,还是会感到幸福。
    当靳越寒看过来时,盛屹白早已收起笑意,没见到路柯和徐澈的身影,两个人站在湖中,像罚站一样。
    日光刺眼,这里又大又多人,一旦分开很难再找到人。
    靳越寒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对上盛屹白的目光又抿紧唇,什么都没说。
    盛屹白猜,他应该是怕自己先走不等他。
    太知道靳越寒有多敏感,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别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语气他都会想很多,于是盛屹白放缓了语气,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被迫的。
    “他们不在,你跟我待在一起,别走远了。”
    听到这话,靳越寒猛一抬头,眼里闪烁着喜悦,“真的吗?”
    “真的。”
    刚开始靳越寒只敢跟在盛屹白身后,觉得这样不好说话,他快了一步绕到盛屹白身边。
    他们刚认识那年,他也只敢走在盛屹白身后,因为盛屹白看起来像是不喜欢跟他玩,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某天盛屹白还停下来对他说:“我不喜欢你跟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