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解冻指南

第7章


    徐澈又冲靳越寒抬抬下巴,“你也是?”
    靳越寒摇头,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不是,我刚回国,在那里待了一个月。”
    他最后半句的咬字格外清晰,音量在四个人听来刚刚好。
    在徐澈喊着太有缘了,提议大家碰个杯时,靳越寒光明正大把杯子碰上盛屹白那里。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和溅出来的液体,昭示了他忐忑激动的心情。
    盛屹白居然在延桐工作吗,那他们一家人现在都是在延桐吗,当初是搬去延桐了吗。
    姑姑知道盛屹白也在延桐吗,不,应该是不知道的。
    知道的话就不会把他接去延桐了。
    真的好巧,就像是上天心疼他们那么多年的分开一样,所以让他们现在的人生有了交叉。
    靳越寒一激动顾不上别的,直接当着大家的面问盛屹白:“你现在住在延桐?”
    被问到的人手上动作一顿,而后迟缓地点头,应了声对。
    路柯看见靳越寒原本静如一滩死水的眼睛扔进了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对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他却看上去那么心满意足。
    鲜活,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
    这个词出现在靳越寒身上,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路柯观察着对面的盛屹白,发现他的表情不像一开始那样冷着,此刻垂着眼,竟有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有点奇怪。
    下一秒,盛屹白开口问靳越寒。
    “你呢?现在在做些什么?”
    靳越寒喉间一紧,答不上话。
    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靳越寒此刻身体僵成一团,本来可以像对其他人一样承认自己没工作的。但面对盛屹白,他不想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好几年没工作了。
    对于以后,也没有任何打算。
    他想在盛屹白面前,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像个正常人一样该有的都有。就像当初分开时说的那样,要好好的。
    于是他装作从容的挤出一抹笑,说:“我现在还在放假,休息一段时间。”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盛屹白嗯了一声,看了靳越寒一会儿,最后没再多说什么。
    见场面冷了下去,徐澈一边热场一边提议:“既然这么有缘,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
    听到要加微信,靳越寒的心忽而提起,但很快又落下去。
    盛屹白不会加他的,下午就特意没和他握手。
    盛屹白现在有点小心眼,在避着他。
    在徐澈陆续加完路柯和自己的微信后,靳越寒看见盛屹白掏出手机准备扫路柯的码,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能和路柯换个微信用。
    低着头幻想了一会儿,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不想加?”
    靳越寒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等他反应过来时,盛屹白说:“不想也可——”
    “想!”
    靳越寒一着急抓住盛屹白准备收回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像被烫了一般,他迅速缩回手。
    他张开五根手指摆在空中,就像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盛屹白没急着收回手,垂着的眼睫毛轻颤了下。
    徐澈没忍住笑出来,催促盛屹白:“你说你逗他干嘛,要加就快点。”
    -
    吃完晚饭已经将近十点,靳越寒从前台付完钱过去,发现盛屹白和徐澈已经走出了店外,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
    路柯拿着他的包过来,问他哪去了,那么久没回来。
    靳越寒眼睛盯着外面,喃喃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噢,时间晚了嘛,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路柯看见他手上的账单,惊讶道:“你怎么把钱付了,不是说好我来?”
    靳越寒接过自己的包,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刚才路过看见收银台,就想着把钱付了。”
    路柯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下次他来。
    靳越寒点头,他也不是抢着买单,只是不好意思让路柯一个人付钱。加上路柯这样突然被家里赶出来,担心他身上带的钱不多。
    旅程还有那么多天,能省一点是一点。
    两个人到酒店办理完入住,双人房的布局很合理,加上淡季,价格都在接受范围内。
    路柯先去洗澡,靳越寒则站在阳台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滑动手机屏幕。
    先是段暄发来消息,问他为什么路柯那小子还没开机。
    靳越寒回复:“开了,应该没看见。”
    段暄又叮嘱道:“有任何身体不适及时说,别逞强,两个人多照应一下。”
    他回了个好。
    紧接着他往下滑,点进了和姑姑靳霜的聊天界面。
    靳霜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在问他有没有到酒店,晚饭吃什么,和同伴相处还好吗之类的话。
    这种看起来满是关心的话,靳越寒听来只觉得压抑,甚至是被掌控的不适感。
    他和姑姑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从小到大都不好,所以他希望姑姑能够像以前那样对他保持不闻不问的态度,不要像现在这样。
    他简单回复了几句,退了出去。
    盛屹白那三个字就这么出现在消息页最顶层,模糊的灰白相间头像,简单到只有一个“y”字的昵称。
    看着这三个字出现在页面上,靳越寒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本以为可以通过加微信,了解现在盛屹白的近况,但没想到他跟自己一样,朋友圈空空如也。
    是屏蔽他了吗?
    靳越寒想应该不会吧,盛屹白没这么坏的。
    加到好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因此聊天记录只有那两条最原始的对话。
    要发“你好”吗,还是发“到酒店了吗”,还是发“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
    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纠结了半天,靳越寒还是没有勇气发出一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变成了一串名字。
    盛屹白把抽完的烟扔进垃圾桶,活动着几乎快冻僵的手指,拉开车门上了车。
    徐澈往手上吹了口热气,烟还没抽完就想上车,被盛屹白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怎么突然就不让在车上抽烟了,莫名其妙。”
    徐澈抱怨了两句,实在冷得不行,把烟扔掉回了车里。
    “这地方怎么那么冷?”徐澈把车内暖气打开,问旁边的人:“你来这那么多次了,怎么也不提醒我多带点厚衣服来。”
    盛屹白把手放在暖气口前吹着,“我也没想到,今年会这么冷。”
    前几年来的时候,九月的西宁并不像现在这般冷。
    徐澈坐在副驾驶位上欣赏自己白天拍的照,“我说你怎么老来这,敢情这里还是个天堂啊。”
    盛屹白往旁边看了眼,正好瞧见屏幕上出现的是靳越寒的脸,是今天下午在日月山拍的那张。
    徐澈啧了一声,“白天没仔细看,现在这样一看,发现他这张脸简直男女通吃啊,好看得有点像前段时间火的一个男明星。”
    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是谁,徐澈侧过脸,发现盛屹白还盯着那张照片看。
    “怎么,你想起来像谁了?”
    盛屹白收回目光,“没,谁都不像。”
    他们开了半个小时车到达预订的酒店,刚下车,盛屹白的电话响了起来。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徐澈才问:“是你姐还是你妈?”
    盛屹白说:“我妈,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回趟家。”
    徐澈唉了一声,“本来我们放假就少,你还专挑长假跑来这旅游,我要是你妈也得念叨你。”
    他学着盛屹白妈妈的语气,温柔中带点苦恼:“小屹,虽然这大西北的风景是不错,但也不能总来啊。”
    盛屹白黑着脸,用力勒住他的脖子,“徐澈,要不你明天自己走?”
    徐澈脸都憋红了,“别啊,一个人旅游多没意思,还是我陪你吧。”
    “你妈不念叨你?”
    “念啊。”徐澈咳嗽了两声喘着气,“但我妈只会问我工资什么时候到账,工作顺利不,能不能按时往家里打钱。”
    穿堂风经过吹起他的衣角,凉风习习毫不留情。
    “自从我哥不在了以后,他们就像是突然注意到我了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像盛屹白一样,有个那么温柔体贴的妈妈,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姐姐,自己又事业有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
    他们是读研时的室友,毕业后又一起工作,算不上知根知底,但都了解一些对方的情况。
    盛屹白哑然片刻,才问:“你能在这待几天?”
    徐澈想了会儿,“都行吧,你待几天我待几天,反正没催我回家,就能有自己的时间。”
    听他这么一说,盛屹白嗯了一声,“假期还长,我们玩够了再走。”